怀卿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不咎心中压抑了整场训练的不忍,焦灼以及那份深藏的无措。
不咎握着柳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抬眼看向怀卿,眸里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表象:“你以为我想?!”
这一声,不再是平日的自持,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他既是质问怀卿,更是在质问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他这样?!”不咎的视线掠过季往汗湿的脸,“聆骨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难道要按部就班地养伤?等他伤好了,敌人早就找上门了!到时候怎么办?让他再牺牲一次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三百年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何尝不心疼?每一次点在季往伤处的柳条,都像点在他自己身上,可他别无选择。
怀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他看着不咎泛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又因这番对话而眼神复杂的季往,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季往挣扎着站稳,轻轻推开怀卿搀扶的手。
“我没事。”他看着不咎,眼神里没有抱怨,“继续。”
没有人接话,院中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不咎先开了口:“抱歉。”
他不知是在对季往说,还是对怀卿:“今日先这样吧,都休息一下。”
他未再回头,径直朝着自己屋内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
怀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啊…”他扶住季往,“别看了,人都走了。赶紧回去,我给你看看伤口,别真崩开了。”
季往任由怀卿扶着,慢慢往回走。身体的疲惫与疼痛此刻清晰传来,但心里却因为不咎那失控的言语和最后那句“抱歉”而五味杂陈。
怀卿仔细为季往重新处理了伤口,不知是哪里的灵丹妙药滋养着受损的肌理,带来的舒缓让季往几乎要昏睡过去。
“好了。”怀卿收起药瓶,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他控制得很好,伤口没有一点问题,绷带上的血只是表层渗了点,虚惊一场。”
他顿了顿,看向季往,神色有些复杂:“你帮我去跟他道个歉吧。”
季往有些不解:“为何前辈你不亲自去?” 他想起不咎方才的失态以及怀卿的斥责,两人之间显然需要沟通。
怀卿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有些事情,认识的越久,反而越难以启齿。”
他拍了拍季往未受伤的那边肩膀,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你去吧。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或许比我更为管用。”
季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朝着不咎房间的方向走去。
季往停在门前,犹豫片刻,终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不咎?”他唤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门便打开了半扇。
“何事?”不咎的声音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子,中间夹杂着细微的沙哑。
季往乖乖转达了怀卿的话:“我…伤口处理好了,还有…怀卿前辈说抱歉。”
不咎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搭在门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那你呢,你怪我了吗?”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是这样简单直接地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季往看着他的问完便带了一点水汽的眼眸,感觉心像是被无形的手轻攥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他立刻摇头,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从来没有。”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都明白。若说有生气的地方...我只会怪我自己,这么一点小伤居然会觉得疼。”
“…傻子。”不咎低低吐出两个字,“眼下呢?还疼吗?”
“不疼了。”季往立刻回答,甚至想活动一下肩膀证明,被不咎一个眼神制止。
“那,要进来休息吗?”不咎似乎想起昨日季往说的话,侧着身让开了门。
季往眼睛一亮,忙点了头,像是怕不咎后悔一样闪身进去,熟门熟路走向那张铺着兽皮的软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