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点头:“我对此知道的的确不多。”他语气中带着对不咎全然的信任,“你说,我听着。”
不咎只觉其中牵扯众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聆骨,按照凡人的关系来说,应该算是我的兄长,我们选了截然不同的路。”
“至于那尊上…”不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留下浅浅的水痕,“云深道尊只唤过他‘师兄’,其名讳已不可考,只知他曾是观内不出世的奇才。”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季往一眼:“可他与云深道尊的想法背道而驰,乃至叛出师门二人决裂。在知晓云深是必备的‘钥匙’时...“
不咎的声音艰涩起来:“他不惜残害了所有的同门,以整个苍生相挟,逼云深交出所有的灵力。”
季往倒吸一口气。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惨烈的景象,无法想象被至亲师兄背叛,被逼到如此绝境的云深道尊,当时是何等心境。
“云深道尊他…”季往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燃烧神魂与所有灵力,湮灭了己身,也重创了那尊上,才换来了这百年看似平静的时光。”
他看向季往:“所以,季往,若是他将你擒住,那不仅意味着力量的失控,更意味着…云深道尊当年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沉重的话语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肩头。季往一时怔住。
他不仅直面着那人的觊觎,还骤然撞入了不咎深藏数百年的血亲恩怨之中。
季往伸出手,覆在了不咎置于桌面,微微蜷起的指节上。
“无论他是谁。”季往的声音不高,“如今,他是我们的敌人,我知道这点就够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咎抽出手,在那几乎干涸的图上一点:“无妄原。”
“无妄原?”季往对这个名字似乎并不陌生。
“那是云深…当年灵力残留的地方之一,气息混乱,能干扰聆骨的追踪。那里可能藏着和你记忆相关的线索。”不咎说道,“我们必须让你变得更强,或者…弄清楚尊上究竟想用你这把‘钥匙’打开什么。”
他又补充道:“你的伤要尽快恢复。接下来我会教你更实用的保命符法,以及几式杀招。过程会很苦,你没有喊停的余地。”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似乎又回到了二人初见之时。
可季往却从他紧抿的唇线里,读出了他压抑在表象下的焦灼与担忧。
季往收起所有玩闹的心思,正色道:“我明白。我能撑住。”
当不咎真正开始教导时,季往才真正体会到那句“没有喊停的余地”意味着什么。
不咎的教学方式近乎残酷。
每一个符箓的勾勒,要求灵力运转分毫不差,稍有滞涩,那柳条便会打在手腕上。
每一式剑招的角度,力度都被严格限定,不咎总会在他发力错误或旧伤即将被牵动的节点喊停,发现并无大碍之后,再从头开始。
汗水很快浸湿了季往的额发和衣衫,肩胛处的伤口在一次次极限的边缘反复试探,传来阵阵灼热的胀痛。
他咬着牙,却始终没有吭声,只是依照不咎的指引,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重复。
终于,在一次需要大幅度扭身回刺的剑招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虽未真正撕裂伤口,却足以让他闷哼一声,剑尖垂地,撑着膝盖急促喘息。
“我这样…”季往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可以?”他指的不仅是伤,更是这看似透支般的训练方式。
不咎持着柳条,静立在他面前。
他看着季往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臂,眼眸深处满是不忍,但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歇会儿?”
季往抬起头,汗水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他扯出一个有些发狠的笑容,用没握剑的手背抹了把脸:“不至于!”
他重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开了起手式。
他可以抱怨,可以喊疼,但绝不能在不咎面前露怯,尤其是在知道了那些过往之后。
不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握着柳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两人只是匆匆用了午饭,休息了片刻又开始了练习。
季往正全神贯注,试图将灵力灌注于剑尖,完成一个极其刁钻的斜挑,肩胛处的伤口随着他的发力,传来一阵痛感,让他身形也随之晃了晃。
一道青影疾掠而至,带着一股微凉的风。怀卿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衣衫都未来得及完全整理好。
他一把扶住季往踉跄的身子,指尖迅速在几个穴位拂过,暂时压下那尖锐的疼痛。
随即转头对着不咎,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怒:“疯了?!他伤的是根本,气血两亏!怎么能让他这样运转灵力,还做如此剧烈的动作?你是嫌他伤得太轻,还是嫌他活得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