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季往是在鸟叫声中醒来的。
他先是感受到了怀中那片令人眷恋的温暖,低头便看见那条狐尾还乖乖被自己搂着,毛发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顺着尾巴的方向微微侧头,不咎平日里那双剔透的眸子闭合着,长而密的睫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黑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兽皮上,几缕还不知为何压在了自己身下。
季往静静地看着,心头莫名一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这睡颜…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能预判那睫羽下一次颤动的频率,熟悉到仿佛在无数个清晨,他都曾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阳光如何一点点爬上这人的眉梢,看着那唇瓣在无意识间的微启。
这次不是通过任何外物的提醒,不是那些木雕或刻痕带来的记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烙印。仿佛这幅画面,早已在他生命中重复了千次万次。
他看得有些出神,无意识收紧了环抱着狐尾的手臂,仿佛想通过这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人的存在,来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流光碎影。
许是他动作稍稍大了些,又许是那专注的视线太过灼人,沉睡中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咎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季往脸上。
“怎么了…”不咎想翻身背对,却因这个动作扯到了季往身下的长发,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轻轻“嘶”了一声,无奈只得停住动作,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时动弹不得。
季往见状,赶忙撑起身子,动作间牵扯到肩伤,让他眉头微蹙,却顾不得自己。
“别乱动。”季往伸出手,十分自然将那缕被压住的黑发从自己身下解救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下榻,随手捞起一旁的外衫披上,然后俯身,仔细将滑落的薄被往不咎那边掖了掖,确保将他裹得严实。
“我先去换药…”他垂眸看着依旧躺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不咎,语气放得更缓,“你再休息一下。”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如同这样做过一般。
不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季往与还未入睡的怀卿低语声音,才缓缓闭了眼。
被角被仔细掖好的感觉还在,颈侧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
他慢慢蜷缩起来,将半张脸埋进还带着两人气息的兽皮里。
狐尾轻轻扫了扫榻面,最终安静蜷缩在他身侧。
季往换完药,又慢吞吞用过简单的早饭。
怀卿打了个哈欠,对季往摆摆手:“我去补觉,晚上见。”
怀卿一走,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隐约的鸟鸣。
季往正对着空碗发呆,思忖着不咎何时起身,需不需要给他送一些,身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不咎坐在他对面,忽然抬起手,指尖有些不确定地碰了碰自己束起的头发,目光微垂,避开季往的视线:“…是这样吗?”
季往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不咎的像是懊恼自己多此一问,却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你不是说,这样好看,让我常…”
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间,但意思已然明了。
季往愣住了。
他这才记起,在那洞府中,他曾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夸不咎如此好看。
他当时只是情之所至,从未想过这句随口之言,竟被不咎记下,并在今日实践,甚至还带着点不确定的求证意味。
“是…是这样。”季往起身,绕到他背后,动作轻柔地解开了那发带,“但你不必如此,你怎样都好看。”
不咎感觉每次都会败给季往如此直白的话语,明明之前他说这种话都是绕着弯,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往早就逃走了。可如今这般,反倒让人无处可躲。
“伤处如何?”不咎转过身,将发丝从季往手中轻轻解救出来,目光落在重新包扎好的肩头,顺势转移了话题。
“好多了,怀卿前辈的药很管用。”季往立刻回答,“我们今天做什么?”
不咎看着他这副积极的模样,生怕他下一刻就窜出去拿着剑乱挥,赶忙道:“有些事需与你说明。”
不咎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季往听完便收敛了神色:“你说。”
不咎伸出指尖,蘸了些凉掉的茶水,在桌上轻轻勾勒出一份草图。
他指着其中较远的一处,缓缓开口:“关于聆骨,关于他口中的那位尊上,以及…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