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思索了一下,问道:“那我们去哪?和我回不念观?”
不咎闻言,屈指在他额上轻敲一记:“现在去哪都危险。不念观那帮人虽说待你不怎么样,但好歹有几年养育之恩。”
他又想起那帮人忽悠季往,若鬼王不是自己,怕季往又跑去转世了,于是他咬牙切齿补了下一句:“以后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去哪里?”季往看他。
“跟我走便是。”两人离得近了,不咎这才发现季往这两日竟然长高了一些。再这样下去怕是在身高上自己威严都会矮一截。
想到此,他趁季往还未意识到这个问题,拉开距离转身便走。
“哦哦。”季往乖乖点头,在不咎身后跟了几步,忽然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像是话本里人牙子哄骗小孩的说辞。
果然,前方传来不咎的声音:“给你卖了。”
季往:“?”
他快跑两步追上不咎:“不咎!你这是跟谁学的浑话!”
不咎回头看他,反手握住季往的手腕:“骗你的。”
季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若是被这人卖了,自己还真会傻乎乎帮他数钱。
不咎凝神感知了片刻季往周身流转的灵力:“还是有些微弱,御剑也难了些,长途跋涉还是需要脚力。”说着便领他走向市集的马厩,挑了匹温顺的枣红马。
待到付完银钱,不咎看着眼前这匹高大的牲口,眸里闪过一丝为难。
在人前他不好化作原形,可偏偏对这骑马之事一窍不通。他正打算寻个僻静处故技重施,手却被拉住。
“我教你。”季往说着,已利落翻身上马,随即俯身朝他伸出手。
不咎犹豫了下,还是迟疑地将手递过去,下一刻便被稳稳拉上马背,落在季往身前。
“握紧这里。”季往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指,引导他抓住缰绳。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环过他的腰际,将他圈在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驭马这种事,还是我比较在行。”季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气息拂过不咎敏感的耳尖。
不咎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双手死死攥着缰绳。他声音罕见的发抖:“那…那你不要松开…”
“不会松的。”季往答得干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要是怕,就抓我的手牢一些,我不怕疼。”
季往说完,一夹马腹,枣红马迈开稳健的步子,载着二人往远处奔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拐进另一座苍翠的山中。
不咎指了指前方唯一一条蜿蜒向上的狭窄小路:“我可以下来了…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
说着他便想翻身下马,身体却带着久坐后的僵硬,动作时一个踉跄,幸好季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小心。”
季往倒不着急,自己先跃下马背,抬手轻轻拍了拍有些不安的枣红马,随后仰头看着马背上的不咎:“你再试试看。”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不要害怕,我就在下面牵着它,很稳的。”
他说着,牵引着马匹缓缓向前迈了几步。
“季往…”不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轻颤,他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都因用力有些泛白。
“季往…”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甚至多了些依赖。
季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不咎端坐马背,山风拂动他发丝和衣袂,那双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里面清晰映着他的身影。
“嗯。”季往应道,“我在。”
不咎恨不得立刻变成狐狸塞他怀里:“季往,你跟我说说话…我害怕。”
“好。”季往又应道,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他一边继续稳稳牵着马缰缓步前行,一边开口,说的尽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刚才路过溪边,我看见水里好像有鱼,银闪闪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可以试试去抓两条,我给你烤。”
“张大哥给的包子我还没吃呢,揣了一路,估计都凉了…待会到了地方,我生火给你热热。
“这山里灵气挺足的,比之前那个山谷也不差。你说我们能不能种点东西?比如…嗯…种点萝卜?或者你喜欢吃什么?”
他的话语平凡琐碎,却将不咎心头那点不安轻轻兜住。不咎随着他平稳的脚步声和絮絮低语,那颗悬着的心竟真的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不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抓着缰绳的手终于不再因为恐惧而用力,只是松松握着,将自己全然交托给下方那个牵引着他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