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季往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听见殿中传来不咎与怀卿的争执声。
隐隐约约只能听到一些“气息暴露”“太过危险”之类的话。季往上前想听个真切,但那二人见他出来,立刻噤了声。
怀卿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小宝醒了。”
季往打了招呼,正想跟不咎说句早安时,后者的反应却让他一愣。
不咎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第一件事竟是下意识地隐去了狐尾,随后才略显变扭地朝他点了下头。
怀卿看在眼里,觉得这反应有趣,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怎么回事?”
季往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老实答道:“我昨天…捏了捏他的尾巴。”
话音刚落,怀卿手中的物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原来如此…怪不得某只狐狸反应这么大。”
他弯腰拾起掉落的木盒,语带深意:“小宝,你可知道,狐狸的尾巴向来是只有主人和伴侣才能碰的。”
季往被这一句吓得瞌睡都没了。
他先看了看不咎微微侧开的脸,又看了看怀卿意味深长的神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天在无意间,对这位鬼王大人做了无比冒犯的事情。
“抱歉…”季往声音细若细若蚊呐,恨不得直接撞廊柱上失忆,“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不咎轻咳一声,目光游移:“倒也…没多大的事。”他声音更轻,“下次注意便是。”
这话让季往忽然想起两人刚见面时发生的事:“可我之前…还枕着你尾巴睡过觉…”
“啪嗒——”怀卿刚捡起的木盒又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下,突然扶着额头往后一退:“啊我突然好晕…不咎,关于那件事,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他边说边用蛇尾卷起木盒,随后快步往后院走:“年纪大了好像出幻觉了,好困好困…”
不咎的脸色因怀卿所说的“那件事”沉了下来,周身的妖气因主人焦躁的心情凝了型,像火焰般悬浮在不咎身侧。
季往看着不咎凝重的神色,心里那点因方才的暧昧而生出的旖旎顿时散了个干净。
“怀卿前辈所说,是什么事情?”他往不咎身前走去,正色道。
不咎忙收起周身的妖气,怕伤了季往。
他的视线掠过面前人担忧的眉眼,又很快移开:“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在这里,我至少能护你周全。”
“我说了要开宗立派的,哪会怕这个?”季往不服气地呛了回去,“而且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把我藏在身后吧?”
不咎眼睫轻颤。他何尝不知一味的保护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也不能出于私心,把季往困在身边一辈子。
“你在玄鸣观挡下偷袭时用的那道符...”不咎终是轻声道出实情,“气息被某些人察觉了。”
季往觉得这是这几日听过最可笑的话:“啊?我这么一个草包,难道他们属羊的要来啃我一口?”
“正因如此,用出那样精妙的符法和灵力运转的方式才奇怪。”不咎抬眼看他,“他们怀疑你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传承。”
他刻意用“传承”两字替代了真相。
季往闻言,眼睛反而亮了起来:“那我还蛮厉害的嘛!”他忽然拉住不咎的衣袖,“走,出去会会他们。”
不咎被他这反应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赶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就——”
“我去山下买点东西而已...”季往打断他,晃了晃他的袖子,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你陪我去呗。虽然嘴上那么说...我心里其实没底。我请你吃早饭。”
“我不吃。”不咎直接拒绝。
“可是剩下两顿有点贵…我请不起…”季往几乎快黏在了不咎身上,“你就陪我去嘛…”
不咎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失笑过后终是败下阵来:“好,但一切你要听我的。”
二人行至山下市集。
不咎换了身常服,广袖随风轻摆,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像是哪家清贵的公子哥儿。
季往一路上不住侧首偷瞄,忍不住咂咂嘴:“你这身真好看,比那些坊间画本里的书生还俊。”
不咎听完抱怨道:“你看的能是什么正经画本?”
二人正说着,便遇着了之前在集市买符的张大哥。
他的包子铺开在街角,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香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见季往,张大哥忙放下手中活计:“哟!可算又见着您了!”他嗓门洪亮,震得檐下歇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走。
季往见了熟人,立刻拉着不咎上了前:“张大哥,你这包子闻着就香,来两个。”
张大哥麻利地季往手里塞了两个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又顺手给不咎递了一个:“算我请的,这小哥看上去有点瘦,吃我家这个补补。这可是好肉!”
不咎忙不迭接住,热意透过油纸熨在掌心,他皱了下眉,但看到张大哥期待的眼神,还是道了谢,张开嘴缓缓咬了一口。
张大凑近季往,古铜色的脸上堆着笑:“您那符可真灵!贴在门上后,连鬼王都不敢来犯了!夜里再没听过怪动静,我家那位这几日都一觉睡到天亮!”
季往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不咎,想反驳一下鬼王这两字只是听上去厉害,实际不咎脾气还蛮好的。
但又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只能干笑两声:“没事就好,我还怕出什么问题,大哥拿我当肉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