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攻击洪流,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所有的符光,剑气,雷火,在触及他掌心前方尺余之地时,骤然凝固。在一阵细微密集的“咔嚓”声中,尽数化为灵气光点。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那群道士还维持着攻击的姿势,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去,就已彻底僵住,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不咎缓缓放下手:“看来…”他淡淡开口,“你们选择了结伴而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为恐怖的妖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几乎在同时,不咎揽着他肩膀的手变为环抱,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轻轻覆上了季往的双眼。
眼前陷入黑暗,其他感官便愈发清晰。
季往能感觉到不咎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们的祖师,当年不过是个被仇家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江湖混混。雪夜倒在我门前,我看他可怜,允他避了一晚风雪。他却趁我入定,偷走了我书架上一卷最基础的图谱。”
覆在眼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不咎笑了一声:“结果,连那点皮毛都没练出个样子,反倒依葫芦画瓢,弄出些不伦不类的功法,收了你们这群吊子徒子徒孙,打着他的名号,行这招摇撞骗,戕害生灵的勾当。”
他顿了顿,将季往环的更紧了一些:“真是,死不足惜。”
话音刚落,石阶崩裂,草木枯槁,那十几名道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纯粹的力量碾压吞噬。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中央,季往却被保护得毫发无伤。
不咎移开了遮住季往眼睛的手。
眼前恢复光明,季往适应了一下光线,急忙看向四周。
原本围堵着他们的十几个道士已然消失无踪,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山门前一片狼藉的土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妖气余波,昭示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不咎看着季往惊魂的脸,忽然问道:“…你怕我了?”
季往猛地看向他,赶忙摇了摇头:“没有!”
他回答得又快又急,随即眉头皱起,脸上浮现一点点委屈:“我只是…还没问清楚凭什么说我是妖孽呢。这下好了,人都没了,我问谁去?”
不咎看着他这副纠结于“名声”而非自己雷霆手段的模样,眼底那丝紧张也消散了。
他似是松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道观深处:“这些都是小喽啰,问也问不出什么。真正知道内情,能做主的,还在里面坐着呢。”
季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殿宇,想起不咎刚才的话,追问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戕害生灵的勾当?你刚才说…”
“炼魂。”不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季往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道法不精,但也知道“炼魂”是极其阴毒邪恶的禁术,以活人生魂或死者魂魄为材料,炼制法器或提升邪功,过程痛苦无比,且魂魄将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之前还对“灭门”有些许不安,此刻却只觉得这群人死有余辜!
他攥紧了拳头,忽然看向不咎,眼神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和一丝商量的语气:“那个…里面坐着的那个大的,留给你。旁边那些小一点的…”他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点跃跃欲试,“能不能让我先捅一刀你再出手?”
他想起怀里还揣着几张不咎亲手修改过的,勉强能用的攻击符箓。
他画了那么多废符,受了那么多嫌弃,总得有点用处吧?哪怕只是捅一刀呢!
不咎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看着季往那双因为愤怒和决心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半晌,他抬手,屈指在季往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准了。”
在内的弟子似是听到方才的响动全逃跑了,两人就这么畅行无阻的踏入了玄鸣观正殿。
殿内阴暗,弥漫着浓郁的香火与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与别的道观不同,这殿内朱红的柱子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并非供奉三清,而是一尊面目模糊、透着邪气的黑色神像。
然而,殿内空无一人。
唯有神像下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由鲜血绘制而成的复杂阵法。
阵法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中央悬浮着几团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虚影——正是被炼化到一半的生魂。
阵法四周,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法器与经卷。
“看来是听到动静,跑了。”不咎走向那仍在运转的炼魂阵,准备上前毁了阵眼。
季往看着那几团痛苦挣扎的魂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攥紧了怀里那几张攻击符箓,扫视着大殿,想要找出一个可以让他“捅一刀”的对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阵法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痕迹吸引。
那并非阵法的组成部分,倒像是一个用朱砂绘制的,极其隐晦的标记。
季往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同样是昏暗的环境,同样是复杂的阵法,一个背对着他的的老者,正恭敬对着一道模糊的黑影汇报:“…大人放心,饵已投下,那妖孽定然会寻来。只要他踏入这阵,任他有通天修为,也必叫他魂飞魄散,一身修为尽数为大人所用…”
季往脸色瞬间煞白,上前抓住不咎的手臂:“不咎!别动!这整个大殿本身就是一个阵法!是陷阱!他们是在引你进来!”
他抬手指着那个不起眼的标记,语气急促:“那是…那是阵眼伪装!他们想炼化你!”
不咎闻言,瞳孔剧烈收缩:“你想起了什么?”
季往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指着阵眼的手指,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