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刚恢复微弱的心跳,纪韫还来不及喘息就又要面对另一个让人心痛的事实,布兰特伤的更重。
雷诺把他从坍塌的墙体下挖出来时,两个学生正被他好好地护在身下。
他后背本就被炸得血肉模糊,如今更是混着泥土碎石混着血污,触目惊心。
纪韫尽量避开受伤的地方,只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腿上,声音又轻又低:“你坚持住,已经给医院打了电话了,你坚持住。”
“纪老师,”布兰特却笑了,他其实很少笑,一是觉得自己笑起来不好看,二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值得他笑的事儿实在太少太少,“我有些话要说。”
纪韫摇着头:“保存体力,等康复了你再说,我都听着。”
“让我说吧,”他又是一笑,“我清楚自己的情况,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力气。”
“你……闭嘴!”后面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纪老师,帮我和上将道歉然后再道谢。”布兰特的手无力地举到他面前,缓缓打开后一枚勋章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这是我获得的第一枚勋章,是封彻上将亲手给我戴上的。”
自那之后他就成了主力舰队的指挥官:“如果以后,我能有个墓碑的话,请将这枚勋章嵌在上面。”
纪韫不语,还是连连摇头。
“自我受伤后我从未跟上将说过一句谢谢,后来想通了就想等这些事情了了就说的,看来没有机会了,麻烦你帮我谢谢他,谢谢把我从战场上救回来。”
“还有对不起,”一颗泪从布兰特眼角滑落,“那时候我心里难受,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找个人来怨,最后找到了最不该怨的人身上。”
“你别这样,”纪韫抹去他脸上的汗泪和血污,语无伦次,“我受伤时你们不都以为我没救了吗?不是你给我救回来的吗?那个什么止血酶呢,不能用吗?”
其实纪韫心里清楚,这么大面积的皮肤破损,光是感染就能死人,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布兰特艰难地转了下脸,目光逐一扫过四周站着啜泣的孩子身上,最后落在被自己救下的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纪老师,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是我退役后最轻松快乐的日子,而且你看,我终于,把人救下了。”
他这话一出被他护下的两个孩子彻底绷不住了,哭着喊着要他不要死。
“纪老师,也谢谢你,我跟上将说过你对我有恩,上将说要我等你醒来亲自报恩,可到头来我好像什么都没赶上。”
“不,”纪韫哭着笑出来,“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磨练孩子们的意志,让他们在赛场上闪耀,现在又为了救孩子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做的真的够多了,什么恩都已经够偿还的了。
“真的吗?”布兰特松了口气,可随着这口气舒出来,他仿佛更不好了,身体瞬间垮下去,声音也变得无力,“不要,为我,难过,我解脱了,放松了,不会再痛苦了,我要去找……他们了……”
在孩子们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布兰特闭上了眼睛,纪韫想,可能死亡是他来说真的是好事吧,毕竟哪怕已经闭上眼睛了他也是笑着的。
亚伦、雷诺、杰恩也都低着头掉眼泪,可维克斯、廖春愉还有几个老师都不知所踪,还不知道有没有孩子一起被埋在废墟里,他们不能停下。
纪韫抹了把脸,将布兰特轻轻转过来背朝上,又用自己的外套垫在他的脸下,将那枚勋章妥善收好后就继续查看其他伤员去了。
轰炸过去硝烟未散,地下避难所的孩子们就陆续回到地面,尽可能地加入到搜救和救援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清点完人数校门口就浩浩荡荡地出现一批人,别人他可能认不出,可站在最前面的戚穹,他是化成灰都认得的。
“又见面了,纪老师。”
“是你们做的。”纪韫从来没有这么憎恶过什么人,憎恶到光是看到脸听到声音就想吐。
“纪老师,我的人里有医生,”戚穹语气平静,“告诉我实验体是谁,你的孩子们就能得救。”
“你们轰炸学校就是为了逼我交出实验体?”
“你可以这么理解。”
纪韫紧紧蹙着眉,语气里全是不解和愤怒:“现在搞成这样,你们就不怕收不了场吗?光是暗杀我一个人你们还能找借口,对孩子出手,你们之后要怎么跟孩子的家长交待?要怎么跟全星系的人交待?”
“不会有人知道的。”戚穹十分笃定。
“不会有人知道?”纪韫赤着上身,他皮肤白,所以身上的伤就格外明显,“让我猜猜,即使我交出实验体,就算这些孩子能得到治疗,最后也只能落个被你们关起来从此人间蒸发的下场,是吗?”
戚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纪老师,你没有选择,即使你不说,我把人都带回去,总能找出来,时间问题而已。”
“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他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反问,“戚组长,还是说我该叫你,园丁?”
“……”终于戚穹的眼底有了真正的波动,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园丁的?”
“年纪轻轻就带领检察小组,之后得知实验体在我们学校后全权负责与我交涉,能触及到那个保密级别的也没几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