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条狗也敢和我们抢，打死他！”

数不清的拳脚落下，卢克也只是蜷缩着身体，死死护着怀里的吃的。

身上似乎压着千万斤的重物，血污糊住了眼睛，已经不分清是哪个部位传来的痛感，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闪现。

那不是他第一次挨揍，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即使是九区的灰色地带，特殊人种也是受排挤受歧视的存在。

“妈的，还抱挺紧，把吃的交出来！”

“怎么，没上过学你爹妈也没教过你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爹妈？真有爹妈还能来这种地方？我看啊，指不定是不知道谁生的杂种！”

“哈哈哈哈哈哈……”

卢克自己知道，他不是不知谁生的杂种，他的父母是保卫星系的英雄，是受人祭奠的烈｜士。

然后呢，然后他就把他们都收拾了，当然是以十分不体面的方式。

他们欺负他是狗，他就真的像狗一样撕咬，咬他们的腿，肩膀，脸，咬的他们嗷嗷直叫。

他曾经也自由快乐过一段时间，那时他还有学校，有同学，还有……

哦，有纪韫。

纪韫和所有的老师都不一样，他的手总是暖暖的，他的眼睛就像九区难得一见的晴空，看向他们的眼神总是既明媚又哀伤。

卢克想，也许那些渣渣说的对，他就是条狗，他喜欢奔跑，喜欢草地，喜欢追逐重力球。

可最喜欢的还是纪韫，喜欢他的笑容和眼睛，喜欢他抚摸自己的头顶，是纪韫让他觉得，即使是一条狗，好像也挺好的。

后来……后来他就又被纪韫领走了，离开了这个充满臭味儿和渣渣的地方，他又重新有了学校，有了同学，有了别的老师。

廖老师酷酷的其实很温柔，维克斯老师有时很呆大多时候都很有趣……

还有布兰特老师，亚伦、雷诺、杰恩教官，他们总是在训练场上无情地训练他折磨他完虐他，严酷到不近人情，可又会在课后给他们上药疗伤。

当然这些和秃秃，哦不，封彻上将的训练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他曾创下一分钟被大粗尾巴抽飞上百次的恐怖记录。

他的这位初代格斗老师曾说过：“没死，就爬起来继续战斗。”

嗯，他没死，还能感受到痛，感受到血液在流失，所以他得爬起来，得继续战斗。

就在观众们几乎断定这两个人“同归于尽”了时，一处瓦砾下出现了细微的动静，无人知晓是谁，但弹幕上却悄然出现同一个名字。

【卢克】

【卢克】

【卢克】

……

压着的碎石被费力地顶开，他们看到，始终不散的尘雾里，有个狗一样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出废墟，像条狗一样伏地嗅着，确认目标后，像狗一样用前肢刨着堆积的碎石，目标显露后，又像条狗一样，一口咬上已昏迷对手胸口的感应核心。

系统判定淘汰的红光亮起。

“自由格斗第三场结束，第九区临时安置校，胜。”

听到宣判胜利的机械提示音落下，那条耗尽了一切的小狗终于倒下。

他觉得这一刻他不是杂种，他是英雄的孩子。

低低的哭声在残败的街景废墟里升起，委屈、伤心、悲戚……音量逐渐升高，所有的情绪决堤般迸发，穿过尘土和全息屏幕，萦绕整个竞技场。

从全息舱出来哭声也没有停止，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用仪器扫描着他的身体，而坐在担架上的艾文·海恩斯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对手，仿佛才真正看清他似的。

当镜头从转向九区坐席时，竞技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九区的孩子们都早已泪流满面，他们咬着牙倔强地没有出声，但同赛场的那道哭声一起，像是一场悲伤的盛大的控诉。

纪韫已经退到几个教官身后了，视线模糊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真正的纪老师从六区来到九区时，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簇火苗，在卖掉房子买下破旧校舍时，有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珍视的孩子们会闪耀竞技场。

反正他是想过的，他想过这些孩子走出泥泞地，想过这个群体被看见被接纳，想过这个看似统一的星系真的融合为一体。

浪潮般的弹幕中，有一条让他心头一震：

第九区临时安置校的孩子们，欢迎你们！

他闭上眼睛强忍住汹涌的热意，他知道，这场比赛后，有些东西不必说也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