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现在想起来都让他会怕的夜晚。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渲染，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叙述更具冲击力。

纪韫向网友展示着杀手驾驶的机甲和捅他的匕首样式照片。

“同样用我爱人的话，无论是个人还是团体还是官方，每一台机甲和每一件制式武器的诞生都能溯源。”

【这算实锤了吧，要真是污蔑早就抓起来了】

【你还别说，我觉着以现在帝国在我心目中的尿性，他们干得出来】

【违法犯罪法抓就抓，但暗杀真的是没法洗】

【官方呢，别装死滚出来对线】

……

很快官方就下场了，只不过是以封禁直播间的方式。

“管理员提示：检测到用户在直播过程中散布不实言论、煽动对立情绪，违反平台公约，直播间予以封禁，禁播时间365天。”

听到没了声音封彻走过来，瞥到后台消息，他站在他身侧抚摸着他的下颌低声安慰：“已经比我预想的时间要久了。”

纪韫只是在屏幕黑掉的那瞬间懵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过精神：“嗯，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想要达到的目的也都达成了。”

足够了。

的确如他所想，几分钟内，他直播间被封的话题就以恐怖的速度冲上星系热搜，录屏的直播片段被疯传又不断被删除。

一时间#纪韫#、#第九区#、#特殊人种#等等相关词条成了各个平台的违禁词。

官方可以捂嘴，但被纪韫燃起的星星之火正无声地形成燎原之势。

一场沉默却声势浩大的活动正在网络上蔓延。

人们自发戴上兽耳发箍，或者用油彩在脸颊、手臂绘上明显特征的图案。

没有醒目的标语、没有宏大的宣言，有的只是一张张被上传到各种社交网络上的照片。

而各区的政府墙壁外围一夜之间都被喷上巨幅彩绘。

画中，身着华服头戴王冠的牧羊人正挥舞着长鞭，脚下羊群则是脚戴镣铐、各形各色的特殊人种。

与此同时，都城中心原本滚动播放着奢侈品广告的大型商场电子广告牌，突然被黑客集体入侵。

所有广告都被统一替换成黑底白字的“声援特殊人种”、“反对基因优化法案”等话术。

商场方面试图关闭广告牌时发现控制系统崩溃司机，只能选择强行断电。

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千上万人驻足看到了这些标语，并口口相传传播已广。

*

皇宫内，原本改端坐在王座上的小皇帝垂首而立，手指死死攥着镶着金边的袖口。

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的老者背对着他站在巨幅星图前，拄着精美权杖的背影压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嘶哑无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放走贱龙，舆论失控，暗杀败露，抗议游行，现在连自家墙上都被涂上脏东西。”

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和小皇帝一模一样的绿色瞳孔带着嫌恶：“一桩桩，一件件，说你是废物蠢货还真是不冤枉你，你母亲那支的基因果真是劣等。”

“……”小皇帝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无意识咬唇嘴里一片血锈味。

*

封彻办完事回到金屋时，他的爱人正坐在地毯上发呆。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等那张脸转过来他才发现，他的爱人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明显哭过。

他一时心焦，捧住他的脸吻着他的鼻尖：“怎么了？”

纪韫挪到他身上，伸手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你有看到最近网络上那些照片吗？”

那些发箍、那些人体彩绘，还有那些涂鸦墙和广告牌。

“看到了。”封彻的唇碰了碰他潮湿的眼角，“感动了？”

“嗯。”感动了。

纪韫的确是希望通过那场直播撕开一道口子，让一直被蒙在鼓里人们瞥见一丝皇室虚伪的嘴脸。

可也就一道口子，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奢望能形成这样的规模和效果。

“我很普通。”纪韫躺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和不解，“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引起这么多改变呢，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封彻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

“你一点儿也不普通。”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落在纪韫耳畔，“你身上的善良、勇敢、坚持，没有一样是普通的，你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很多人心里的光。”

“纪韫，你一点儿也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