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离开,我现在就安排飞机,送你回沈家。所有协议作废,所有损失陆氏承担。如果你要报复,我的命在这里,随时可以拿走。如果你……”
他哽住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还想留在我身边……”
他停住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沈晏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这个算计了他十年、把他当成猎物、却也在暴雨夜伸手拉他、在化工厂与他并肩作战、在祭坛上用身体为他挡下所有攻击的男人。
这个……爱了他十年,爱得偏执,爱得疯狂,爱得连自己都赔进去的男人。
沈晏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法学院模拟法庭上,陆昭看他时那种锐利又专注的眼神——当时以为是敌意,现在想来,那里面藏着多深的热度?
想起第一次商业竞标获胜后,陆昭站在走廊尽头,遥遥对他举杯——当时以为是挑衅,现在想来,那杯酒里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
想起新婚之夜,陆昭被他气得摔门而去——当时只觉得可笑,现在想来,那扇门后,那条龙是不是在冲冷水澡,一遍又一遍?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这条龙精心策划的、笨拙又执着的靠近。
沈晏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了然。
“陆昭。”他叫他的名字。
陆昭的身体绷紧了,像等待判决的死囚。
“起来。”沈晏说。
陆昭没动。
“起来。”沈晏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命令。
陆昭终于慢慢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沙发靠背才站稳。
沈晏也站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算计了我十年。”沈晏重复道,声音很轻,“用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
陆昭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沈晏继续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我也没闲着。”
他抬手,食指轻轻点在陆昭的心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下面剧烈的心跳。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却假装不知道。”沈晏说,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我故意穿睡衣晃悠,故意在董事会挑衅你,故意刺激你露出龙角。我在试探你,观察你,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看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所以,陆昭,我们扯平了。”
陆昭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瞪着沈晏,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扯平了。”沈晏收回手,抱起胳膊,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下来,“你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你把我当猎物,我也没把你当善茬。这场联姻是骗局,但骗局里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试探,每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病房里安睡的陆莹,又转回头,看向陆昭:
“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真的。”
陆昭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晕目眩。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恨我?”
沈晏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
“恨过。在发现保险柜的时候,在听到那些心声的时候,在知道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时候——恨过。”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背对着陆昭:
“但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当这个人,会在你发情期失控时冲进来,会在大雨里向你伸手,会在子弹飞来时用翅膀把你护住……的时候。”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陆昭。壁灯的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陆昭,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冷血,记仇,睚眦必报。你骗了我十年,按理说我该捅你一刀,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但那样太便宜你了。”
陆昭的心脏狠狠一跳。
沈晏一步步走近他,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仰起头,看着陆昭那双依旧迷茫、却已经开始燃起希望的眼睛。
“十年骗局,不能就这么算了。”沈晏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得赔。”
“怎么赔?”陆昭几乎是本能地问。
沈晏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假笑,也不是讥诮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真实的笑容。
“用你往后所有的十年。”他说,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书,“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赔给我。”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点在心口,而是轻轻捧住陆昭的脸。掌心微凉,贴上对方滚烫的皮肤。
“我要你真实的、不再伪装的、连那些痴汉念头都可以大声说出来的——所有时间。”
陆昭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沈晏,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清晰的、近乎霸道的……
爱。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长达十年的追逐,从来不是单向的狩猎。
而是两只猛兽,在黑暗里彼此试探,彼此撕咬,彼此守护,最终血肉交融,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猎物,谁又是谁的猎人。
他们早就纠缠在一起了。从法学院那场模拟法庭开始,从第一次商业交锋开始,从新婚之夜那杯水开始。
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陆昭猛地伸手,将沈晏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融为一体。
沈晏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下巴搁在陆昭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更深处的、属于龙族的、灼热的气息。
“好。”陆昭在他耳边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赔给你。所有时间,全部赔给你。”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深了。
但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