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往后靠回,手指按入椅子的柔软,望着她的侧影:“在我看来,冈查洛夫是一个完美的管家。
“他是。”
“可是你对完美管家有不满。”
柳鲍芙摇头:“没有。”
“你在撒谎。”
她像是为了证明,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费奥多尔先生,我没有说谎。”
“那么,是你没有意识到了。”
柳鲍芙要再次摇头。
“你表现出来了,不满。”费奥多尔快速地做了个表情:“就像这样。”
他做得十分刻意,鼓起了脸,满是孩子气。
柳鲍芙在愣神后弯唇,稍微放松:“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人人都会让另一个人不满意。”费奥多尔站起了身,问饭:“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柳芭?”
他靠近了她,柳鲍芙抬眸看向费奥多尔,又垂下视线。
她看着挑选好的、装有发绳和手帕巾的盒子从自己的手中离开。
没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问她为什么。她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望着摊着的手心,柳鲍芙轻声说:“可能是,他不让我关洗衣机。”
费奥多尔的眉头不禁抽了一下,没露出一瞬要失去言语的表情:“……家务是管家的职责所在。”
“他不让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昨天我没有收好被子……也……不止是这样。”柳鲍芙嗫嚅,微张着双唇,好似是希望能获得更多氧气以供挖掘内心,终于带着肯定说:“我是对我自己不满,不是万尼亚。”
“对自己不满?”
“我不知道,”柳鲍芙又快速地否定,摇了摇头,“只是这里不对劲。”
她攥住双手,放在胸前,姿势宛若祈祷。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一切不由她控制。
她感到难过,无法控制,却不清楚理由。
费奥多尔一边身侧贴着衣柜边,掌中扣着两个饰物盒,手臂搭着西装,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他轻碰柳鲍芙的手腕,指腹蹭过突突跳动的地方。
“那么正适合出门散心,不是吗?”他的手若一条蛇游移,往上钻入她铸造得无比坚固的堡垒,勾过她的手指,攥在自己的掌心,轻声道,“柳芭,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酒会。”
不知何时,两人贴得这样近。
费奥多尔将柳鲍芙俯视,柳鲍芙微微抬头望着他。
赤色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散发出一种不属于白日的气息。
在长久的凝视中,碧色闪回。
红色的互补色,二者重叠、晃动。
很久很久以前,是否也曾有过这般场景?
“你会……强行带我去吗?”
“当然不会。”费奥多尔仿佛惊讶于这个问题,迅速回道,又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说完往后退去。
房间里开了暖气,并不寒冷,男人的离开却给柳鲍芙带来一股凉意。
不同从前,她的心底是冷的,脑袋也是,可她还是觉得,此事好似由不得她完全做决定。
费奥多尔往房间外走,柳鲍芙小步跟了出去。
“晚餐前出发,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他回了头对她笑了笑:“我不会问你不想去的理由。只要是你的决定,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
门关上了。
好安静。
柳鲍芙依旧双手交握,指间缝隙正好将门圈住。
她没料到自己会拒绝,是潜意识里认为费奥多尔对她无可奈何?
是啊,一直以来,只有哥哥不会给她反抗的机会,她习惯了顺从,因为她是“爱”。
但是,她也决定了要将费奥多尔放在不同的位置。
这是否等同于她应当再一次完全地顺从他?
试图做些什么,却像在重蹈覆辙。
“你在做什么啊……”柳鲍芙轻声叹道,走到窗边。
窗外的凉风和屋内的暖气不断涌动,停在檐上的鸟儿察觉到动静,扑棱扬起脑袋,扇动翅膀,冲进了天空里。
房间里还在回荡,回荡着费奥多尔的声音。
“只要是……你的决定……”
柳鲍芙回身,合紧的手遮蔽了门。
她有选择,她的确,能够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