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仅厚颜无耻,还蹬鼻子上脸。
本有的惭愧,这会儿一下从冈查洛夫心中消失大半:“既然您了解所有情况,可以随意出手,自然也能自己到调查想知道的事。”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在避免了一些麻烦的同时,也带来了同等的麻烦。
这些,都需要自己去处理和对应。
“真的要这样吗?说不定你们拥有的正是我想寻找的。”费奥多尔说:“或者,柳芭的可能是。”
滴——阳台上,机器发出声响。
这一瞬,冈查洛夫攥紧了手,真正头一回露出了立刻要杀死他的模样。
费奥多尔未动声色。
管家接而想到,柳鲍芙是能被费奥多尔利用的筹码——即使叫他无比心痛——费奥多尔的确不会轻易伤害她,也是事实。
“没错,”冈查洛夫抿唇,“普希金和我都有异能。而小姐并不知道自己拥有异能。”
他的退让正如费奥多尔所料。
“是啊,若是她能自如使用,你也不会这么紧张了。”费奥多尔坐到靠椅上,也展露出放弃追问的轻松姿态,说道:“她的异能恐怕无法造成伤害,但也可以一定程度上保护她自己。是需要有条件发动吧,我猜测,是防御或医疗系的。”
冈查洛夫的表情实在是精彩极了,要叫费奥多尔拍手鼓掌。
一种混合了多种情感的模样,并非来自单纯的爱和恨,不是快乐,也不是愤怒。在他的不可置信中,存在着另一种东西。
费奥多尔发现自己是如此清楚,它应该被叫做什么——
希望。
一种希望的可能,浮入冈查洛夫的脑海。
叫人不安的青年能撇去怀疑,断定普希金的身份,并立刻交托给他任务,如此果决,定非常人。他的异能是什么尚不清楚,他真正的目的也一样,但说不定,说不定费奥多尔足够聪明,说不定他能抗衡那个人……
滴——
“洗衣机响了好几下。”柳鲍芙来到露台。
她要伸手去关,冈查洛夫已从过于专注而导致的神游中脱离,一个转身按下了结束的按钮。
柳鲍芙的手顿在空中,少见地展露出明显不高兴。
“小姐,”冈查洛夫背对着她,打开洗衣机,“我要做事了,请您去休息吧。”
“那我去收拾——”
“我会去!”冈查洛夫提高声音:“您读书的时间快到了。”
“还没有。”
“是啊,冈查洛夫是完美的管家,我们在这里反而会妨碍他的工作。”费奥多尔说着起了身,自如挽过她的手臂:“柳芭,我们去房间里吧,正好我有想让你帮忙的事。”
两人走开,冈查洛夫才终于能抬起头。
柳鲍芙的衣摆飘过转角,消失不见,管家紧捏着被套,被套起了比洗之前更深几层的褶皱。
早已浮现的念头,挣扎在无望中的念头,又一次掀起,愈发汹涌。这样轻易,这样困难。
他是多么想,多么想让自己没能看着长大的她离开此般境遇,获得应当属于她的自由!
费奥多尔拉着柳鲍芙进了房间。
柳鲍芙一路垂着眼睛——好似在掩饰什么——直到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
一瞬诧异,柳鲍芙要后退,轻撞上了嵌入了墙中的柜子。
空气有一瞬寂静。
两人对视,费奥多尔施施然道:“我要参加一场晚宴,希望你能帮忙挑选穿去的衣服。”
“……”
“你的品味很好。”他顿了一拍:“有什么不方便的?”
“……也不是。”柳鲍芙抿唇垂眸。
“宴会的目的是招商引资,结交人脉。”费奥多尔说着坐进南瓜软椅里,双手搭在两边,歪头撑着脸:“我可以拜托你吧,柳芭。”
眼前女人思考的一瞬都如此明显。
裂痕出现了。
他不介意看看这团迷乱的雾气,在深处隐藏着的模样。
玻璃柜里放着各色衣服。
小小的衣帽间是一个塌缩的世界,柳鲍芙曾沉迷并流连其间,是为了让人轻抚她的头发,给予她夸赞的话语,以及得到一个拥抱。
所有一切加起来,名为爱……或者说,她被告知:这是爱。
而如今她每日都在做的,也不过是取下一件后穿上,任由过去的感情被不断消磨。
仅此而已。
柳鲍芙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深底的条纹套装。
招商的晚宴大多是鸡尾酒会,因而这套非纯色的套装不会显得过于休闲,但也未失正式。尺寸在商场那会儿已量好并改动过,可以说和定制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的眼光果然很好。”费奥多尔笑着拉了下衣服的口袋:“酒会要携带一位女伴,你——”
“我不去。”
说完,柳鲍芙像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抿住嘴唇。
被打断了。费奥多尔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心烦意乱的,并不是他。
柳鲍芙装作无事,拉开放有口袋巾的抽屉,用关切的语气问道:“刚才万尼亚在露台上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