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往下压了一下,门把手动了。
但依旧是锁着的,和以前一样。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那盏绿灯。
第一次见到这个编号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没有办法适应全新的实习生身份。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气味淡了,马德世走了。
很多事情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关于马远一直在寻找的事情,她还得等这扇门打开的时候。
尤思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起水流,拍打自己的面庞,让自己清醒一些。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水龙头,伸手去抽纸巾。
就在这时候,尤思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第三排水槽。
马德世说过的那个位置。
尤思的手指停在纸巾盒上,没有动。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盯着那排水槽,有些地方不对劲。
水槽很旧,白色的瓷面泛着黄,边缘有深灰色的污渍。
第三排水槽在靠墙的位置,水龙头滴着水,一滴一滴,很慢。
她走过去,蹲了下来。
水槽下方的砖块与周围的砖块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灰白色的,变角有稍许的磨损。
砖块间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表面。
然后她摸到了。
边缘有一条缝隙,比其他的宽一点。
她的指甲嵌进去,轻轻一撬。
里面有一个东西。
是一片绿色的塑料标签,对折成细长条,压在缝隙里面。
尤思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马德世说过,标记出现的时候,她就可以进入那间房间。
尤思蹲在那里,紧紧攥着那片绿色标签。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很慢。
那股冷潮的甜腥突然又浓了一点,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把标签塞入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马德世是什么时候将这个标签塞入这里,他口中的“十二分钟”大概早已失效。
尤思整理了一下情绪,关上水龙头,大步走出去。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病人已经睡了,护士站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只有几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她再次经过那扇安全门,没有停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盏绿色的灯。
门仍关着,但她的口袋里多了一片标签。
回到值班室,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坐在床边,把标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能摸到那道折痕。
尤思躺了下来,将标签举起,月光透过标签,隐隐约约的,她看见了两个字。
“等待”。
那两个字很淡,笔画断断续续。
她一直都在等待,她倒是更希望上面写着“现在”又或是“开门”。
尤思把标签放了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很淡,照不出什么影子。
涌入的冷潮甜腥味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在退潮。
她把标签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等待。
她等了很久了。
她越来越没有办法琢磨透马德世了,先前约定的标签是进入安全门的许可。
而现在这个“等待”,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明什么,表明自己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仍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吗?
但她想,马德世至少不会骗她。
他等了那么久,等了三年。
他应该不会在最后关头随便放一个词在那里,他没有让她别管了,而是让她等。
尤思继续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的风停了,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想着周一,她在等陈云燕给一个关于费清的答复。
如果他愿意,就要再次回来做术前评估。
她其实有一刹那迟疑了,因为费清是那般被从医院拖走,但是很多时候她没有办法去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尤思没有想更多,毕竟还要早起,自从她变成了实习生后,她有的是事情要做。
不差等待这一扇门。
她愿意等最后一个答案,或许那个时候,就可以把头脑里的“请尽快逃离”给驱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