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走廊里惨烈而无声的碰撞后,苏牧和狄宸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别扭的平衡。
早晨,餐厅。窗外是冬日渐明的天色,室内暖气充足,两人相对而坐。
狄宸目光掠过苏牧低垂的侧脸。他背上的伤应该好些了,坐姿不再那么僵硬,但脸色依旧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
“你伤怎么样了?”
苏牧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勺沿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好多了。”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又各自迅速、不着痕迹地移开。
沉默在蔓延,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一会儿让丁杰送你去学校。下班后,他去接你。”
“不用。”
这拒绝在意料之中,却又让狄宸心头那点烦躁隐隐浮动。他蹙了下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看着苏牧:“没跟你商量。”他顿了顿,仿佛在找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声音依旧平稳,“你母亲和妹妹出院,路上需要给你安排人吗?”
提到母亲和妹妹,苏牧搅动粥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沉默了几秒,这次抬起眼,目光与狄宸的再次相遇。
“不用。”
两个字,斩钉截铁。
狄宸与他对视着,那目光沉静,试图穿透苏牧平静的外壳。片刻后,他抿了一下唇,身体缓缓靠回椅背,率先移开了视线。
“好。那……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空泛的客套,但在此刻紧绷的气氛里,却又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像是某种变相的妥协,又像是一个沉默的宣告:我在这里,界限在这里,但你……可以开口。
苏牧没有回应。他放下勺子,碗里的粥还剩一小半。他拿起旁边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我吃好了,先去换衣服。”
狄宸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他才抬手捏了捏发紧的鼻梁。阳光正好移到他坐的位置,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这宽敞明亮的餐厅,空旷得有些……冷。
————
机场。
苏牧站在国内到达出口附近,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承重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衬得脸色愈发白皙,他的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屏上。
旁边几步远,苏廷敬坐在一排金属联排座椅的边缘,目光直视前方,却有些空茫。父子俩之间隔着的几张空椅子,
苏牧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在苏廷敬面前停下。
“爸。”
苏廷敬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交叠的双手手指,地互相掐了掐。这些天,他想了太多。医院里妻子苍白却带着希望的脸,电话里女儿清脆憧憬的声音,与那晚儿子背上刺目的伤痕和那句“卖身换钱”的耻辱画面反复交织、撕扯。尊严与生存,清高与至亲的性命……那杆他以为永不倾斜的天平,在现实的巨轮碾压下,早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倾斜。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烈挣扎似乎被一种更深的沉重所取代。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苏牧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您去看房子了吗?”他问,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