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四个字。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抛出一个选择。
关嘉所有的哭诉和委屈,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查?以狄宸的手段和资源,如果他想查,他和周子扬之间那些隐秘的、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事情,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和掩饰,根本无处遁形。酒店记录,消费流水,通讯往来,甚至……某些私密的照片或视频,只要狄宸想,就一定能拿到。
他看着狄宸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所有编造好的说辞,所有试图蒙混过关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狄宸没有等他回答。仿佛那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了然于胸。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正式地,投向了旁边一直沉默如同背景板的周子扬。
“周子扬。”狄宸叫他的名字。
周子扬身体猛地一颤,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了狄宸的目光。他在狄宸眼中,大概连“情敌”或“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卑劣的、觊觎别人所有物、最终还被嫌弃的……小丑。
“之后的事情,不论。”狄宸看着他,“我只问,在你还和我,是‘朋友’,而他和我也还在一起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子扬瞬间惨白的脸和关嘉惊恐万状的表情之间,缓慢地扫过:“有没有过?”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远处隐约属于别人的跨年喧嚣。
周子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狄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摇摇欲坠、用哀求目光看着自己的关嘉。他想否认,想辩解,想像关嘉一样把自己摘干净。可他知道,在狄宸面前,在苏牧已经撕开第一道口子、狄宸明显已经不再信任关嘉的此刻,任何苍白的否认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卑劣。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关嘉那张此刻写满惊恐、急于撇清、甚至暗示他“扛下来”的脸,心底那点因为多年隐秘爱恋和“共犯”关系而生出的、扭曲的维护欲,忽然间,土崩瓦解。
他沉默了。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子扬!你说话啊!你说没有!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关嘉急了,他猛地抓住周子扬的手臂,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希望,“你快告诉阿宸!是苏牧污蔑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周子扬被他抓得生疼,却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关嘉冰凉颤抖的手指中,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看关嘉,只是重新垂下头,盯着自己脚下冰冷肮脏的地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破碎的声响。然后,是更长久的、默认般的死寂。
狄宸看着周子扬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关嘉脸上。
关嘉在周子扬抽回手臂、沉默以对的瞬间,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在狄宸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注视下,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沉默的证人面前,他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伪装,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终于,再也无法狡辩。
嘴唇哆嗦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无力辩白的字眼:“那……那个时候……喝、喝多了……”
“喝多了,”狄宸重复着这三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借口。”
他向前迈了半步。
“所以,关嘉,你和他,接吻了吗?”
关嘉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辩解,可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谎言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只能徒劳地摇头,眼泪疯狂涌出。
狄宸没有等待他言语的回应,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问出了下一个、也是最终的问题:
“所以,你们,睡了一整晚吗?”
“阿宸,我……我,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关嘉的辩白破碎不堪,只剩下无力的否认,声音低得如同蚊蚋,连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狄宸看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眼神里,最后一丝因为漫长纠葛而产生的情绪,也彻底熄灭了。
然后,他不再看关嘉。
“丁杰。”
“老板。”丁杰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
狄宸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关嘉惨白如纸的脸。
“把他舌头割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周子扬身上。
“废了周子扬。”
“有任何问题,找我的律师。”
“是,老板。”丁杰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收到指令。他迈步,朝着瘫软在地、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开始剧烈颤抖、几乎要失禁的关嘉走去。右手,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造型简约、线条流畅、却在昏黄路灯下反射出冰冷寒光的……折叠战术刀。拇指轻轻一推,“咔哒”一声轻响,锋利的刀锋弹射而出,在寒夜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不!!不!不!阿宸!阿宸你不能这样对我!!!”关嘉在看到那抹刀光的瞬间,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涕泪横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面对真正暴力时的、最原始的恐惧,“我们曾经很相爱的!阿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阿宸!!!”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试图唤起狄宸心中哪怕一丝旧情。可狄宸已经转过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对他的哭嚎充耳不闻,背影决绝冷漠。
瘫坐在地的周子扬,在听到“废了”两个字时,身体猛地一抽。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看着丁杰手中冰冷的刀,看着哭喊挣扎的关嘉,又看向狄宸毫不回头的背影,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狄宸要废他,他跑不掉。
“狄宸!”一直作为旁观者、此刻也被这冷酷判决惊得目瞪口呆的李弛,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前几步,挡在了丁杰和关嘉之间一点的位置,“你疯了?!都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非得见血吗?!”
狄宸的脚步,因为李弛的阻拦而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瞥了李弛一眼:“那你知道吗?”
李弛被他问得一滞,随即脸上涌上被怀疑的恼怒:“我他妈的当然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他们……我能不告诉你吗?!”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任何情绪,也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然后,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哭喊、恐惧、求饶、以及即将到来的血腥,彻底隔绝。
“去医院。”他对前座的司机吩咐。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
后座上,苏牧弱地靠在椅背里,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清亮得有些诡异。
听到狄宸上车,听到他吩咐去医院,又隐约听到外面关嘉越发凄厉的哭喊和挣扎声,苏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弱而古怪的弧度。
“狠人呐……那还是……爱过的男人呢。”
话音未落——
“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穿透了紧闭的车窗,尖锐地刺了进来!只响了半秒,就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变成了更加恐怖的、嗬嗬的、漏气般的嘶鸣和呜咽,以及着混乱的、□□被暴力制服的闷响。
紧接着,是另一声痛苦到扭曲的男性惨嚎,属于周子扬的。
车外的寒夜,被这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暴力瞬间浸染。
苏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抹古怪的笑容缓缓消失。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外面的一切再无兴趣,只有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狄宸坐在他旁边,脸色依旧冰冷,对车外的惨叫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窗外一眼,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苏牧搁在身侧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