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手里握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北京某医院主治医生语音。
“……苏先生,您母亲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指标稳定了很多。妹妹最近的几次检查结果也很乐观,新药对她的体质适应得不错。如果继续保持这个趋势,再观察一段时间,应该可以考虑安排出院,回家进行后续的康复和药物维持治疗……当然,出院不代表痊愈,药物需要长期服用,定期复查绝对不能少,但至少,最困难的阶段,算是熬过去了一大半……”
医生后面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电话挂断。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母亲和妹妹的情况稳定,有望出院。后来的那一百万,让日夜焦灼的父母暂时喘了口气,对于苏牧而言,这几乎是他将自己“卖”给狄宸时,所能期盼的最好结果。
可是,关嘉要回来了。
他不敢赌。不敢赌狄宸对那个白月光残留的执念有多深,不敢赌自己在狄宸心里,是否真的能抵得过那段纠缠多年的旧情,哪怕一分一毫。狄宸对他,或许有新鲜感,有□□迷恋,甚至可能……有几分连狄宸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不同于对待“关嘉周边”的特别。但“真心”二字,太重,也太奢侈。苏牧从不敢奢望,尤其在看过那张书房抽屉里的照片之后。
但他又在赌。赌的就是狄宸对他这“几分特别”,赌的就是关嘉归来前这段宝贵的时间差,赌的就是自己这副“最像”却又“最不像”的皮囊和刻意为之的乖张,能多留住狄宸一些目光,多一些时日。他必须保证,在关嘉真正站到狄宸面前、一切可能天翻地覆之前,母亲和妹妹的治疗能有一个相对稳定、不再需要天文数字持续投入的结果。
周日晚上,苏牧确实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躺在了主卧那张已然更换了深黑色丝质床单的大床上。狄宸在时他会在这张床上睡到天亮,狄宸若是不在他就住回自己的小公寓。
狄宸回来的时间不算太晚,刚过九点。他将行李箱随意放在一楼,甚至没等丘德出来,便径直迈步上了三楼。步伐比平日略显急促,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急切,催促着他快点见到那个人。
他脚步未停,直接走向卧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段时间苏牧的模样——不再是初时那个乖巧青年,而是变得大胆、主动、甚至有些放浪,会穿着紧身黑衣挑衅,会说着露骨情话撩拨,会在黑暗里跪下来……那双眼睛,清澈时带着钩子,迷离时又仿佛深不见底。不像关嘉。一点也不像。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更喜欢现在这个苏牧。喜欢他真实的、带着刺的鲜活,喜欢他偶尔流露的、与脆弱并存的倔强,喜欢他那些惊世骇俗却又直指人心的歪理,甚至喜欢他……在床上截然不同近乎妖异的主动。
喜欢这个词,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是的,有些喜欢。不是因为他长得像谁,而是因为他本身。
他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的灯光开得很亮,不是往常入睡前那种昏黄温馨的夜灯,而是主灯全开,将室内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
然后,他看到了那副景象。
苏牧穿着与他身下床单同色光滑如水的黑色真丝睡袍,斜斜地倚靠在床头。睡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一边的衣襟甚至滑落肩头,要掉不掉地挂着。下摆更是散乱,一条修长笔直、肤色冷白的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脚踝纤细,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他就那样懒洋洋地陷在浓黑如墨的床单中央,像一株绽放在夜色里带着毒性的艳丽植物。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眼,镜片不知何时摘掉了,那双眼睛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尾似乎还泛着一点薄红,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他。
“老板,”他开口,嘴角向上弯起,那笑容甜腻又危险,“等你……很久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在狄宸的耳膜和心尖上。
狄宸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发出“咕咚”一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在加快。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了门,落锁。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动作算不上急切,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扯开领带,随手一抛。然后是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他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迈步朝床边走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具在黑色衬托下白得晃眼、又充满了无声邀请的身体。
“黑色……”狄宸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沙哑和慾朢的底色,他停在床边,“确实很衬你。”
他俯身,双手撑在苏牧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
“看得出来,”狄宸的呼吸拂过苏牧的唇,“你是真的很急。”
苏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狄宸的脖颈,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老板,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你更急一点?”
他能感觉到狄宸瞬间绷紧的肌肉,和抵在自己蹆側灼慹坚硬的触感。
狄宸的眸色骤然深暗下去,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给苏牧任何言语挑衅的机会,直接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津液交换,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晰而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苏牧顺从地承受着,甚至主动回应。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再到脖颈。狄宸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苏牧凸起的喉结。苏牧仰起头,发出细碎压抑的喘息,身体在狄宸身下微微扭动。
“不先……洗澡吗?”苏牧在亲吻的间隙,气息不稳地问。
狄宸的吻没有停,沿着他脆弱的颈侧线条一路向下,在锁骨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声音含糊地从他胸前传来:“一会儿……一起洗。”
(……)
几小时后。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未散的凊慾气息。主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只留了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狄宸撑起身体,从凌乱的黑丝绸床单上坐起。他的胸膛依旧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额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他随手从床头柜上扯过几张纸巾,草草擦拭了一下自己,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
苏牧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那件黑色真丝睡袍早已不知被蹬到了床下哪个角落,他浑身赤裸,冷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像上好的细瓷,此刻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吻痕,指印,甚至有些地方因为过于激烈的摩擦而泛着红肿。这些痕迹在黑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近乎凌虐般的艳丽美感,充满了情事过后的靡丽与脆弱。
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嘴唇红肿,嘴角甚至有破皮。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彻底享用、揉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而诱人的美感。
狄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餍足、占有欲,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悸动,在胸腔里缓慢发酵。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起了放在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
解锁,打开相机。调整角度,将苏牧侧躺蜷缩、布满红痕的脊背、腰窝,以及一小截陷入黑色床单的、曲线优美的大腿纳入镜头。
床上的苏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侧着脸,看向举着手机的狄宸,眼神还带着事后的迷蒙水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板……偷拍。”
狄宸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定格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他挑眉,迎上苏牧的目光:“光明正大地拍。”
“喜欢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却又指向明确——喜欢这张照片?还是喜欢照片里的人?抑或是,喜欢将人弄成这副模样、再占为己有的感觉?
狄宸沉默了。他看着苏牧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具布满自己痕迹的、在黑色床单上显得异常诱惑的身体,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越来越清晰。几秒钟的静默,在情事后的温存与倦怠中,显得格外漫长。
“喜欢。”
苏牧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的光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再追问,只是朝着狄宸,缓缓伸出了手臂。
“抱,”他声音更哑了,还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走不动了……腿软。刚刚好像……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