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夜晚,李演握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副驾驶座上,明麒坐得笔直。苏牧独自坐在后座,隐在前后排之间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路灯下,亮得惊人。
车子驶入一片老旧静谧的墅区,最终,车子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别墅前缓缓停下,熄了火。
“演哥,”苏牧在后座开口,“按我们说的做就行。”
李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和犹豫一起压下去。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声音有些干涩。无论如何,他不想再当砧板上的鱼肉。“苏牧,明麒,”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阴影里的苏牧,又侧头看了眼身旁紧抿着唇的明麒,“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们别管我,先走,知道吗?”
“演哥,放心吧,有明麒在呢,出不了事儿。”他早已在脑子里将各种可能性推演了无数遍,好的,坏的,最糟的,以及每一种情况下的应对。
“演哥,别担心,”明麒立刻接话,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演,“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自从那晚之后,这句话似乎成了他无声的誓言,每一天的悉心照顾,每一次目光的追随,都在重复着这个承诺。
李演再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让他打了个寒噤。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走下车。明麒和苏牧也迅速从另一侧下来,两人没有立刻走向别墅正门,而是借着庭院里稀疏的景观植物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侧面。
李演独自站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前。门廊灯洒下昏黄的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他抬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踢踏声,由远及近。接着,门锁转动,厚重的门扉被向内拉开。
刘毅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李演时,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他脸上的横肉堆叠起来,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从头到脚舔舐着李演。
“很好,很准时嘛。今晚我会很猛烈的疼爱你的。”刘毅的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沙哑笑意,他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李演垂下眼,掩去眸中翻腾的厌恶和一丝恐惧,迈步走了进去。他没有往里走,就停在玄关处,背对着敞开的门。
刘毅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引他进去,但李演没动。刘毅耸耸肩,转身,往灯火通明的客厅走。
就是现在。
李演没有回头,反手,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门猛地向后一推——
“嘭”
厚重的门板撞在门框上。
与此同时,就在门被摔上的瞬间,李演手已经飞快地拧动门内侧的把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这星期都没去公司,我那天……下手很重吗?让你休息这么久。”刘毅正要转身。
李演没有回答,反而向前快走两步,他走到刘毅面前,他抬起眼,直视着刘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但那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打算辞职了。”
刘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随即,他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朝李演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哦?辞职?李演,何必呢。就算没有陆人杰照应,凭你之前做的那些项目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不愁找不到下家,不愁没项目做。”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狎昵,“更何况……就算你辞职了,你以为,就不用到我这里来了吗?”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李演的脸。
就在这时,李演猛地侧身,抄起旁边矮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咣当——哗啦!!!”
刺耳至极的碎裂声猛地炸开!水晶或玻璃材质的烟灰缸瞬间粉身碎骨,无数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呈放射状飞溅开来!
刘毅被这突如其来近乎疯狂的举动惊呆了!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那一地狼藉和面无表情的李演身上,大脑显然在处理这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暴力反抗。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惊愕和分神!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那条未被关严的门缝里闪入,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保护欲,都凝聚在了手中高高举起、然后带着破风声狠狠挥下的棒球棍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钝响,结结实实地砸在刘毅的后颈靠近颅骨的位置!
刘毅脸上的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痛楚或恐惧,他凸出的眼珠向上翻了一下,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呃”,整个人就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泥,晃了晃,连酒杯脱手、酒液泼洒在地毯上的过程都来不及完成,便直挺挺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灯惨白的光,冷冷照着地面上蜷缩的躯体、流淌的酒液、四溅的玻璃碎片,以及握着球棍、胸膛剧烈起伏的明麒,和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的李演。
门被完全推开,苏牧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快速扫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刘毅、满地的狼藉,以及两个同伴。
“OK,”苏牧的声音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迅速将几人拉回现实,“明麒,你力气大,把他弄到楼上房间去,绑结实。演哥,别愣着,找他的手机,越快越好。”他走到李演身边,轻轻按了下他紧绷的肩膀,“来都来了,就都别放过了。拿他的手机,给陆人杰发消息。想办法把他骗过来。一石二鸟,省得夜长梦多。”
李演被苏牧冷静的指令唤回神智,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不仅仅是后怕,还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带来的虚脱和亢奋。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在不省人事的刘毅身上摸索手机。指尖触碰到那瘫软温热的躯体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恶心反胃,但强行压了下去。
“可是……”找到手机,握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李演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苏牧,“他们……不会报复吗?”他说的辞职是真的想逃离,可苏牧和明麒……他们被卷进来,万一……
苏牧蹲到他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演哥,他要是光脚的,无牵无挂的亡命徒,我也许会怕。但刘毅不是,陆人杰更不是。他们要脸面,有身份,有身家。没被逼到真正鱼死网破、毫无退路的地步,他们不会为了这种事轻易豁出一切,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报复。那代价,他们付不起。”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拿到我们手里的东西之前,他们不敢。”
“演哥,”明麒已经利落地用事先准备的塑料扎带捆住了刘毅的手脚,正用胶带封他的嘴,闻言抬头,眼神凶狠如狼,却又在对上李演视线时,流露出柔软,“我不怕的。这两个人渣,死了都不可惜。”
苏牧站起身:“行了,动手吧。抓紧时间。”
刘毅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剧痛和黑暗中,像溺水者般挣扎着浮上水面的。后颈靠近颅骨的地方传来持续、沉重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股要裂开的痛楚。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视野里是旋转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天花板……吊灯,光线很暗,带着一种不祥的暖黄,却又在某个点上,有一个细小、稳定、刺眼的红光在规律地闪烁。
那是……什么?
他试图动一下,立刻被更强烈的束缚感扼住。手腕、脚踝,甚至腰腹,都被某种粗糙、坚韧的东西死死勒紧,固定在身下柔软又冰凉的平面上——是床。他赤身裸体,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心脏,他猛地挣扎起来,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但绳索深深陷入皮肉,带来的只有疼痛和徒劳。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视觉逐渐清晰,他转动眼球,终于看清了那刺眼红光的来源——
一架黑色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黑洞洞的,正对着他,毫无感情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赤裸躯体。那红灯,是录制指示灯。
他挣扎得更厉害,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醒了?”
刘毅猛地扭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昏黄的光线边缘,两个人影几乎融在阴影里。一个靠着墙,身形清瘦,看不清脸,只有指尖夹着的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是烟。另一个,站在离床稍近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酒瓶。
拿着酒瓶的是明麒。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