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麒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软糯的粥，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些在喉咙口翻滚的问题死死压了回去——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昨天和你一起上酒店客房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

可他有什么资格问呢？他以什么立场去质问呢？不过是一个……朋友罢了。一个或许只是被对方善意对待的普通朋友。

“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李演见他只是搅动却不吃，以为他病后口淡，没有食欲，便温和地说，“要不，我再给你做点别的？煮碗清汤面？”

“不是的，”明麒赶紧摇头，声音有些发闷，“粥很好，只是……没什么胃口。”

“发烧刚退，身体虚，没胃口也正常，但多少得吃一点，不然胃里空着更难受。”李演耐心地劝道，“吃完休息一下，再把药吃一次。”

“嗯。”明麒低声应着，终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肉糜的鲜香和米粒的软糯完美融合，带着淡淡的咸味，温暖地滑过喉咙，落入空荡的胃里。

李演见他开始吃了，也放下心来，拿起勺子，安静地陪着他一起吃。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麒沉默的开始喝粥后，两人之间便只剩下碗勺轻微的碰撞声。当最后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明麒刚放下勺子，李演便伸出手，想要接过他的空碗。

“给我吧，我去洗。”李演的声音温和如常。

明麒下意识地抬手虚挡了一下：“不用，演哥，我自己来就好。”

李演却已经轻轻拿过了他手中的碗，连同自己的叠在一起：“就两个碗，顺手的事。你刚退烧，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这里我来收拾。”

明麒只得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演哥。”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厨房里传来清晰的水流声和碗碟轻轻的碰撞声，是李演在清洗。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笼罩住明麒挺拔却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的身影。

他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庞，试图冲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和念头。他该想些什么？又能想些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

喜欢李演吗？

这个问题甚至无需思考，答案是喜欢。那种见到他就心生欢喜，靠近他就心跳加速，看不到他就会思念的感觉，无需质疑。

那么，现在……还喜欢吗？

水流划过眼帘，带来一丝涩意。即使经历了昨晚那痛苦的猜测与冰冷的等待，此刻想起李演在夕阳中系着围裙的温柔身影，那份喜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植物，更加清晰、更加顽固地扎根在心底。是的，还是喜欢。

现在，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想的。强烈的渴望甚至压过了之前的彷徨与心痛。

最后，那个最尖锐的问题浮上水面：介意吗？介意他可能拥有的、你所不了解的过去和复杂关系吗？

明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水珠顺着他紧抿的唇角滑落。他问自己，会因此就看低李演吗？会因为那些不确定的“可能”就否定自己这份真挚的感情吗？

答案，似乎并没有犹豫太久。谁没有过去？谁又没有一些不愿轻易示人的故事？他喜欢的是现在的李演，是那个会温柔照顾他、会耐心教他做菜的李演。至于其他……他不介意。如果李演愿意向他走来，他愿意拥抱他的全部。

想通了这一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明麒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一身的疲惫和黏腻连同那些消极的情绪一起冲走。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宽松家居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轻松了许多，连带着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的门。

刹那间，满室暖融融的金色余晖涌了进来。客厅里，李演正蹲在阳台边，小心翼翼地为那盆栀子花浇水。夕阳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微微低头时颈后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轻声说：“看，花苞又长大了一点，快开了。”

那一刻，明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所有的犹豫和阴霾仿佛都被这笑容驱散。他几步走到李演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演侧脸和那盆充满生机的花上。

“嗯，真好看。”明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期待，“演哥，谢谢你。等这花开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看啊。”他在心里悄悄许下承诺：等到花开之日，就是我对你坦白心迹之时。

李演不疑有他，笑着点头，眼神温和：“好啊。听说这种小栀子花，开起来香味特别清雅，到时候一定很舒服。”

夕阳的金辉静静流淌，一个人心中计划着一场盛大的告白，等待着花开满枝的时机；另一个人却依旧沉浸在这份宁静的日常里，全然不知身边那颗为自己剧烈跳动、并已然做出重要决定的心。花的开放需要时间和适宜的滋养，而感情的果实，或许也需要同样的耐心、勇气，以及一点点命运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