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明麒和李演都各自有应酬。明麒给李演发消息说晚上要和项目负责人见投资方,没法一起吃饭了。李演很快回复,语气如常:「好,我晚上也有个饭局,少喝点酒。」
晚上,在一家装潢雅致的五星级酒店中餐厅包间里,明麒和项目负责人与产品方的会谈进行得颇为顺利。酒过三巡,主要事项基本敲定,气氛融洽。项目负责人王经理满意地拍了拍明麒的肩膀,示意道:“明麒,你去把账结一下。”
“好的,王总。”明麒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喧闹的包间。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他正准备寻找服务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拐角处的通道,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演,正和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的男人并肩走着。明麒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么巧,正想快走几步上前打个招呼,如果李演那边也结束了,或许还能一起回去。
他加快脚步,穿过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就在他快要接近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伸出手,揽住了李演的腰际,那动作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亲昵。他甚至还微微侧头,将嘴唇凑近李演的耳畔,低语了一句什么。灯光下,李演并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那种默许和顺从的姿态,让明麒感到不安。
这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那男人揽着李演,一同走进了电梯。明麒如梦初醒,几乎是冲到了电梯门前,然而冰冷的金属门已经无情地合拢。他死死地盯着上方跳动的数字——28…29…30…
数字一下一下地变化,最终,稳稳地停在了39层。然后,不再跳动。
明麒僵立在电梯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红色的“39”。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39楼?为什么是39楼?他们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电梯没有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梯始终停留在39楼,没有任何下行的迹象。餐厅走廊里柔和的背景音乐此刻听起来异常刺耳,周围往来客人的谈笑声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位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服务员见他一直呆立在电梯前,神色异常,便带款步走来,礼貌地轻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是需要上行还是下行呢?”
明麒猛地回过神,转向服务员,嘴角扯动了一下,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39楼……是做什么的?”
女服务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流畅地回答:“39层是我们酒店的高级行政客房区域,先生。”
“客……房……”明麒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客房?他们去了客房?为什么?是去拿东西?还是……谈事情?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在这个时间、去到酒店的客房里谈?而且,电梯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男人交谈的声音。其中被簇拥着的一位李总正笑着对旁边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说道:“陆总,这次真是多亏您费心周旋了。”
那位被称作“陆总”的男人——陆人杰,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回应道:“李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应该的。”
“周董他刚才有事先行一步,后续的细节,我们明天再继续详谈?最终方案还得周董拍板定夺。”李总说道。
陆人杰微微颔首,笑容不变:“李总放心,周董那边我们会安排妥当的。电梯到了,您先请。”
明麒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陆人杰的脸上。是他!绝对不会错!就是那天晚上,在李演家楼下,那个与李演姿态亲密、最后将李演拥入怀中的男人!
一瞬间,明麒的脑子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一片混乱。李演不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吗?那刚才和演哥一起上楼的……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演哥他……究竟……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陆人杰一行人谈笑风生地走入另一部电梯,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降。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明麒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失魂落魄地踉跄着走向收银台,机械地结账,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又是怎么回到包间的。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停在39楼不再移动的红色数字,是那个男人揽在李演腰上的手,是陆人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高级行政客房”这几个冰冷的字眼。
将投资方和项目负责人一一送上车后,明麒独自站在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夏夜的暖风吹拂着他,却带不走心头一丝寒意。周围的喧嚣、车水马龙,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呆立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规律而冰冷的“嘟——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屏住呼吸,期盼着那个温和的声音能响起。
然而,直到忙音传来,电话也无人接听。
也许是在忙没听见?也许手机静音了?他再次按下了重拨键。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漫长而绝望的等待音,最后,重归寂静。
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把车开回小区的。他甚至没有回自己家的念头,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径直把车停在了李演家楼下。
他熄了火,却没有下车。车内一片死寂。最终,他推开车门,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李演家所在的单元门旁,直接坐在了楼栋门口冰凉的水泥台阶上。
盛夏的夜晚,空气闷热而潮湿,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他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膝盖,将滚烫的额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漆黑,像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为自己构建着脆弱的防御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