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医院待得太久了,心情不好是正常的。"苏牧温声安慰。
"哥,有时候我在想,"苏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治不好,我们还不如回家,开开心心过完最后的日子。总比现在这样,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痛快..."
"别胡说!"苏牧打断她,语气却依然温柔,"国外已经有新的特效药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三年了..."苏樱望着窗外,"本来明年我就能上大学了。可现在,我连医院大门都没出去过。"
"等你好了,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苏牧握了握妹妹冰凉的手。
"好啦,不说这些丧气话了。"苏樱突然眨眨眼,打量着苏牧,"哥,你今天这身打扮很不一样啊?交女朋友了?"
"谈什么恋爱,"苏牧失笑,"我这样的条件,谁看得上?"
"哥,对不起..."苏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怎么了?"
"要不是我和妈妈病了..."她咬着嘴唇,眼圈微微发红。她很清楚,为了治病家里已经倾其所有,连房子都卖了。
"别说傻话。"苏牧轻轻弹了下妹妹的额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可是我哥这么帅,"苏樱破涕为笑,"一定会遇到特别好的人。"
"那就借你吉言了。"苏牧笑着站起身,"我去看看妈妈。"
苏樱点点头,目送哥哥走出病房。在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她怎么会看不出哥哥眉宇间的疲惫?只是懂事地选择了不问。
苏牧轻轻带上妹妹的房门,在走廊里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才转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进来”,他推门而入。
“妈。”苏牧轻声唤道。
白佩兰的房间与苏樱的布局相同,却笼罩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她斜靠在病床上,面朝窗户,对儿子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苏牧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过强的光线遮挡了一些。他转过身,发现母亲依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轻声说:“我给您倒点水。”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白佩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爸……他为什么不来?”
苏牧一怔,随即稳住心神:“爸在学校,马上高考了,这几周特别忙。他周末一定会来的。”
“你跟我说实话!”白佩兰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儿子的肉里。
“妈,这就是实话。”苏牧强装镇定。
“那这病房怎么回事?他之前说的想办法,到底想了什么办法?”病痛将曾经那位优雅的语文老师折磨得形销骨立,连目光都变得多疑。
苏牧叹了口气:“他能有什么办法?您放心,我们没做违法的事,也没去卖器官。就算真卖了,也凑不够让您和樱樱住进这里的钱。”
“那海联集团凭什么选中我们?”白佩兰的情绪激动起来,“不仅付了医药费,还安排这么好的病房。苏牧,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治了!”
“您想多了。”苏牧放柔声音,“人家那么大集团,我们一个小学老师、一个高中老师,能攀上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我们连门路都没有。等高考结束,爸就能常来了。”
白佩兰的手终于松开了些力道,苏牧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红痕。他走到对面的饮水机旁接水。
“不喝。”当他递过水杯时,白佩兰倔强地别过脸去。
苏牧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妈,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人家能图我们什么?不过是做慈善、博个好名声。爸知道后也特意打电话问过了,他们基金会资助了成百上千的人,我们只是比较幸运而已。”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狄宸安排得天衣无缝,所有渠道都经得起推敲。
“苏牧,不要瞒着我。”白佩兰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
“不会的。”他轻声保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牧陪着母亲和妹妹用完晚餐,看着专业护工细心照料的一切。狄宸不仅结清了所有欠款,还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这份“好意”好得让人不安——他甚至希望对方能有些难以忍受的癖好,这样反而能减轻他心头的负罪感。
晚餐后,他又陪妹妹聊了会天才离开医院。与妹妹相处时还能强颜欢笑,但面对母亲质疑的目光,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长期卧病在床的痛苦,只能固执地相信: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走到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他拿起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结账时摸遍口袋却找不到手机,指尖只触到一张冰冷的卡片——是早上丘德给他的那张信用卡。这一刻,现实以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他,生活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苏牧盯着那张卡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