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车子驶离校门,苏牧才彻底松了口气,重新将耳机塞好,走到校门口随意扫了辆共享单车,跨上去,纤细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城市流动的光影,路灯掠过他微扬的下巴,那双总是带着点无谓神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和对现实的冷讽。
不远处的树荫下,迈巴赫内,狄宸坐在昏暗的车厢内,幽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骑车远去的瘦削却挺拔的背影,直至消失。
“去查查这个学校的美术老师,苏牧,他的人生、他的一切,事无巨细,以及……一张他不戴眼镜的照片。要快。”
他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月光下那个舞动的身影,鲜活、不羁,想要得到他,像太像了,却又如此不同……这种不同让他很想尝试,他急需一个替代品,一个更像的、却又能焕发新趣味的玩物。
坐在前排的助理丁杰平静应答:“是,狄总。”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这种事已轻车熟路。
狄宸又想起了刚刚苏牧在校园里跳舞的那一段,还真有意思,他好像从来不会做这种有点跳脱的事,他总是那样的安静,他摩擦了一下指腹,又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是画笔和书本的味道,到是意外的不让人讨厌。
“让他今晚别来了。”有了最接近完美的赝品,所有拙劣的替代品都该消失。
丁杰在次回道:“是。”
苏牧的调查报告几乎是插着翅膀飞到狄宸桌上的,不到二十四小时,苏牧的资料已经完整的出现在了他的桌子上。
狄宸靠在高背椅上,指尖拂过资料夹的硬角,像是在抚摸即将到手的猎物,他先抽出了那张不带眼镜的照片,照片里的苏牧,眼神清澈坦率,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少了几分书卷的遮挡,那张脸……狄宸的呼吸微微发滞,那张脸,就是他心里那个人的完美投射,不知道他在其他地方,又有几分的像他呢
他逐页翻阅,眼神越发幽暗。苏牧的家庭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重病的母亲和妹妹在医院度过了漫长的三年,耗尽家财,房子早已变卖,父亲只是一个清贫的高中老师,微薄的薪水和苏牧那点刚工作的工资,在昂贵的医疗费面前,杯水车薪,朋友、亲戚早已借遍。那个狭小肮脏的出租屋……每一个字都在清晰地描绘苏牧的绝境。
资料里甚至提到了苏牧在大学时那段短暂不足为外人道的同性恋情,这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狄宸心中所有的枷锁,所有的顾虑都不存在了,一丝满意的笑意在他唇边绽开,那是一种看穿猎物所有软肋后的掌控,而他喜欢那种感觉。他已经迫不及的想见到他了,他拨通了丁杰的号码。
晚间的私密包间,苏牧穿着洗得微旧的衬衫和西裤,头发倒是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局促,姿态甚至称得上散漫。他甚至没等狄宸开口,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价格不菲的精致菜肴,眼神微动,却很快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取代。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了自己带来的一盒廉价的烟,姿态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咔嗒”,金属打火机脆响,一簇火苗照亮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隔着烟雾与狄宸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冰棱的讥讽:“看不出来,狄总对我还挺上心。”
狄宸的游移在他薄薄的被烟雾晕染的唇瓣上,眼神骤然转暗,想将那只烟狠狠碾碎,想听那红润唇瓣发出除了冷笑以外的声音,他想立刻把那根该死的烟从他嘴里拽出来碾碎!但他忍住了,只是低沉地说:“你母亲和妹妹,住在仁心医院血液科三年了?房子卖了,积蓄耗尽,债台高筑,你父亲那点死工资,你们现在打零工拼凑的那点钱……”他顿了顿,像是欣赏着苏牧表情细微的变化,“够她们撑几天?”
他隔着氤氲的烟雾看向狄宸,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慵懒:“狄总……看来已经把我的家底儿摸得够清楚了。”
狄宸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苏牧身后,他高大的身躯接近一米九,肩宽背阔,将坐在椅中的苏牧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俯下身,手搭上椅背,俯身靠近,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地撩拨着苏牧的耳廓和敏感的颈侧皮肤,“听你父亲昔日的同事说,老两口当了一辈子老师,倔得很,死活不同意你去外面赚快钱,只认准了体面二字?这体面,把你困死了。”
“我只想你,你的样子,我很喜欢。”
苏牧没有立刻避开那喷洒在脸颊的气息,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他又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尼古丁短暂地麻痹了神经,脑海里闪过的,是昨夜医院里妹妹那双被病痛磨蚀得空洞的眼睛,母亲枯槁苍白的脸……亲戚们避而不见的冷漠,巨大的经济压力日夜灼烧着他高傲的自尊。
“狄总倒是直接。”苏牧的声音依旧低沉,他忽然偏过头,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那双被眼镜片略微遮挡的漂亮眼睛迎上狄宸深不可测的视线,“可以。反正,我这人也没什么节操。”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满是自嘲的冷意,“您总得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去堵我家那两位‘体面’人的嘴吧?总不能真让我去演个‘一夜暴富’的蹩脚戏码吧,中彩票?太假了。”
“成交。”狄宸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他目光滑过苏牧微微颤动的喉结。
苏牧干脆利落地将吸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起身欲走:“那就不打扰狄总了。”
肩膀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
“苏牧,跟了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烟,戒掉。”
“第二,这些廉价货,扔掉。以后穿什么,穿不穿……都听我的。”
苏牧被迫半转过身,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抬起,他迎上狄宸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和恐惧,反而带着丝丝的玩味,他唇边那抹原本带着妥协意味的笑,此刻彻底化为一丝凉薄又勾人的弧度:“狄总,这么笃定能吃得下我?小心硌碎了牙。”
“那试试看。把东西收拾好,我的地方,不留破烂。周一,我会排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