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懒洋洋地倚在礼堂后排冰冷的座椅扶手上,镜片后的目光飘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他高高瘦瘦的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伶仃,黑色的头发有几绺不听话地翘着,衬着那张白皙、鼻尖缀着一颗小痣的脸,无框眼镜让他平添几分书卷气,也巧妙地遮住了眼底那点厌烦。
今天有企业的领导来校参观,说是要出资修缮学校的环境,企业领导来考察,校方自然的很是欢迎,组织了老师们和企业领导的会面,当然校方领导让老师都参加,那是为了显示重视。企业领导?学校环境修缮?说到底,不就是一场资本家施舍点汤水换取慈善名声的戏码,还得拉上全校老师作陪衬。
苏牧原本是不想参加的,他还要去校外的画室兼职,放学后他打算开溜的时候,被副校长周震给瞧见了,这才出现在了礼堂里面,整整听了两小时的废话,校外的课也去不成了,今天的的钱也没了。
两小时。整整两小时!听着台上那些人用最冠冕堂皇的词句说着最空洞乏味的套话,苏牧只觉得耳朵和眼睛都在抗议。他偷偷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眶,心中只有一阵烦躁。
终于到了最后鼓掌的环节,他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涨的眼睛,终于是可以走了。领导和领导走,老师和老师走,他也起身跟着老师们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了,突然才想起来,要带去医院的东西还放在办公室,他又转身往办公室走。他折返,戴上那副无框眼镜,背上那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当耳机塞进耳朵,音乐流淌出来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四下无人,唯有月光相伴,他沿着一排小路往门口走,耳机里的音乐响起,‘山顶的星斗照着山外的高楼’‘少年的眼眸望不到那片山丘。’
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后,他随着音乐跳了起来,跟着音乐的节奏跳的又随意又拽又轻松,跳的很自由自在的感觉。手臂伸展、转身、甚至脚下划出流畅的弧线,整个人在月光下跃动,自由、洒脱,甚至有种睥睨周遭沉闷的拽劲。那不是混乱的乱舞,是他内心那个未曾被生活完全压垮的傲气又鲜活的灵魂在暗夜中独享的喘息。
“啧。”
二楼卫生间的窗边,狄宸的视线落在小路的那个身影上,昏暗的光线下,那个跳舞的身影轮廓清瘦,小巧的下颌线,朦胧却直击心底。
不,不只是像,那随心所欲、旁若无人的姿态,是那个人从未有过的鲜活,狄宸的目光像冰冷的丝绸拂过苏牧的脖颈、腰线、每一次随性摆动的腿,最后钉在那张被月光勾勒得模糊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又兴味的弧度,无声无息,直到那个身影停下步调朝着教学楼走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那点兴味并未消散,他整了整的袖口,不紧不慢地下楼。
苏牧刚走到大厅门口,正想松口气,就撞上了送客的周震,副校长瘦削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看见他有些意外:“苏老师啊,还没走?”
“正要走,刚刚去办公室拿了点东西。”
“哦,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牧点了点头,刚想转身抬起正要离开,旁边就响起了周震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跟他说的,但他也不好走了。
周震的声音很是客气:“狄总,您现在走吗,一会一起去吃个便饭。”
狄宸声音低沉很有磁性:“不了,周校长,还有点别的事。”
“哦,这样啊,那您先忙。”
苏牧站在旁边,脸上是礼貌的淡笑,也没有开口说话。
狄宸身材高大健硕,肩背宽阔,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包裹着极具压迫感的体型,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耐人寻味的落在了苏牧身上,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丝亮光。那黑亮的头发,鼻尖的痣,镜片后那双清亮的眼睛,小巧的下巴……心跳在这一刻陡然失序,太像了,像得让他血脉里沉睡的某种偏执瞬间苏醒。他眼神瞬间暗沉下去,心中暗道:摘下眼镜的话?会是怎样?鼻尖那颗小小的痣……真是像极了他。
“这位是?”狄宸问道。
“哦,是我们的老师,苏牧。”周震忙介绍。
“苏牧。”狄宸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毫不掩饰的在苏牧脸上逡巡,“苏老师,您好。”他伸出手。
苏牧瞥了一眼周震得到确认,才伸出手:“狄总您好。”他的声线同样低沉。
握手的瞬间,狄宸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在那光滑细腻的手背上碾过一瞬,很好,很年轻,带着画笔和纸张的气息。他微微颔首,收回手,指尖不动声色的捻了捻。
“周校长,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好的,好的,狄总我送送您。”
“不必,留步。”
狄宸带着秘书走向停在校厅门口的那辆黑色迈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