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龄段的云清晏已经有了酷哥的包袱。
他被这么多人喊哥,多少还是有点这个偶像包袱的。像是挑食这种事情,他决计是不能让别的同学知道的,不然他的脸往哪搁。
但看沈雁歌这个挑胡萝卜挑得无比自然的动作,云清晏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梦到有人帮他吃胡萝卜?
这样太怪了吧,云清晏摇摇头,试图吧这怪异的梦境甩出自己脑海。
他在那里摇头晃脑,沈雁歌则是反问他在干什么。
“吃饭吧,先吃完饭再跟你说。”在跟云清晏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沈雁歌终于是败下阵来。
谁让他从来都拿云清晏没办法。
云清晏用勺子把鸡腿肉戳下来,心里还惦记着沈雁歌究竟在想什么,又继续问:“赶紧说,别神神秘秘的。”
沈雁歌叹了口气,很无奈,毕竟他也只是有个想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我给你转学,你可以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学校,然后我会给你留下一笔钱,够你从高中到大学的费用零花钱还有各种各样的开销,大概这个数。”
他给云清晏比划了个数字,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这是他在给沈荣还完债之后努力攒的,其实这笔数还挺可观的。
花肯定是够云清晏花的,只是不知道够不够云清晏以后买设备拍片什么的,希望勉强够。不够的话只能祈祷他晚点离开,多给云清晏攒点钱再说。
云清晏愣了片刻,连鸡腿都忘记嚼了,他显然没想过沈雁歌会这么敢想。
“那你呢?”他问。
沈雁歌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还有一笔款没收,够我读完书的了。而且我平时住学校和公司宿舍,没有花钱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这下轮到云清晏无语了,他是真的无语。
他拿着勺子皱着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地方开始吐槽。
书都没读完就来多管闲事,这真的对吗?
偏偏沈雁歌还浑然不觉,把自己饭盒里的肉都分给云清晏一半才开始吃。
他倒是感觉到了云清晏的视线不对劲,但你要说让他控制点……这不是平时照顾他家的小云习惯了么,这一时半会才会反应不过来。
“等远离了云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句话逗笑了云清晏:“我的梦想是学汽修,以后去修赛车,你也支持吗?”
“……”这个答案完全在沈雁歌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清理之中。
毕竟云清晏真拍上电影之前,还给要去学滑雪当教练呢。这么一对比,修车都比他当教练来的要安全,沈雁歌觉得可以支持。
算了,他又什么不支持的,就算他的小云说要上天他都会支持的。
“也可以,你有自己的规划,又不是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认真道。
云清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因为他发现沈雁歌是认真的。
沈雁歌是真的觉得云清晏做什么都可以,他相信云清晏做什么都能够成功,云清晏不需要完成任何人的期待,他只需做自己就可以。
这多稀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觉得云清晏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是一个认识不到四天的人。
他太坚定了,坚定得云清晏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些什么,才能够回应得了他的期待。
不过他猜沈雁歌会说没必要回应,因为没有任何的理由需要让他的小云退让。
云清晏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回答些什么。
正当两人尴尬地对坐时,忽然有人冲过来跟云清晏说话:“哎!哥你怎么在这,旁边这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云清晏放下汤碗:“嗯,新来的,怎么了?”
沈雁歌抿着唇,望着自己面前的汤碗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他发现云清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时还挺可爱的,如果不是在胡诌他是高中生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云清晏倒也没说错,这个年纪的沈雁歌还不是走他那种优雅端庄的路线,脸嫩的能掐出水,套个校服完全能混进高中生的行列之中。
“哦,今晚查风纪,先跟你说一声,免得又抓着你了。”
那人说完就走,看样子还赶着去做别的事情。他的脚步轻快,风风火火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完全掩饰不住那点年轻的朝气。
这么一对比,沈雁歌真的很担忧云清晏的状况。
他和几年后的云清晏相比都显得太过安静了,这完全不是一个才十几岁的人会有的表现。
不过这一打岔,云清晏可算是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家是什么背景,怎么会异想天开,想瞒着他们给我转学?”
其实云清晏还有挺多蛮难听的话要说,只是见沈雁歌的承受力好像不怎么样,所以才没开口。
沈雁歌还真有想过,但显然想得比较天真:“我只是帮你转学而已,转走之后我留下钱给你就离开,不会留在你身边,应该没问题。”
他天真的以为只办个手续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这要换成别人,要达成这个小小的事情当然不会有问题,但这是云清晏。
云家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消失在他们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你那是全部都听见了?”云清晏细嚼慢咽,能看出来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挑食得厉害,“你是什么新鲜萝卜皮,居然敢跟罗建文比?他有办法绕过云家,你也有办法?“
提起罗建文这三个字,沈雁歌又冷静了下来。
确实,云清晏是对的,他没有办法能真绕开云家。
见沈雁歌脸色难看,云清晏寻思可能是自己说话不太好听,所以又把自己说话的调子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点,但这破日子在哪不是过呢?对吧?”
对吧?对吗?
沈雁歌不知道对不对,他只知道云清晏待在那里确实是不开心的。
只是他太会掩饰,一直到自己陪着他回去过节之前,都不曾发现过任何的端倪。这个认识让沈雁歌很不高兴,他见不得云清晏不高兴。
可他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呢?
“你该走了。”云清晏忽然说。
天空中传来一声雷鸣,像是要划开整个世界,雨点像是得到了冲锋的鼓点,哗啦啦地浇落在地面上。
这场雨来得有点迟了。
不过也还好,沾到了一点惊蛰的尾巴,依旧是万物复苏的声音。
从这一场雨开始,便逐渐进入雨季,等到清明雨过去,还有龙舟水紧接其后,绵延的水汽令人有些窒息,过高的湿度让云清晏一向蓬松的头发都黏在了一起。
没办法,这是所有长发都无法逃脱的困扰。
更何况他是淋着回来的。
他今日出门没带伞,毕竟出门的时候只是多云,没人能想到雨会下得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