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禹摇头说不用,时遂隔了几秒问他:“队长,谭格…之后会怎么样?”
“非法囚禁,杀人未遂,且手段残忍,大概率会判无期。”
杨钦禹语气十分冷淡,想到时遂当时了无生气躺在那里的场面,他只觉判无期还是太轻了。
“哦……”
想到那天中午他还在和谭格交谈甚欢的吃饭,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和谭格重拾友谊,结果当天晚上就差点被谭格喂了女朋友,时遂心情十分的复杂。
有被朋友欺骗的伤心失望,有对谭格想以命换命的愤怒,有差点死掉的后怕恐惧,也有对谭格与他女友的同情。
但想到或许几个月后这人就会接受法律的制裁,永远被关在牢里,永远不可能再有未来,他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队长,乐芯…她怎么样了?”
杨钦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谁:“你是说那个瓷盆里的种子?”
时遂点头,杨钦禹说:“发霉了。”
时遂一愣:“什么?”
杨钦禹解释道:“当时金勘把瓷盆和其他物证一起带回了调查局,第二天审问谭格才知道里面有植物非人的遗留,等挖出来时种子已经发霉了。”
他的语气似乎带上了几丝感慨:“植物非人死后只有小概率会留下种子,一般来说只要把种子种下,新长出的植物有很大概率再和自然灵气结合,重获新生,但谭格用血去泡那种子,一晚上过去,已经腐败变质了。”
时遂听得有些懵:“可是,谭格不是说种子会吸收我的血……”
“那是假的,”杨钦禹淡淡道,“我们去查了告诉谭格这个方法的人,那是一个M国狼人,多次教唆别人犯罪,在多个国家都有犯罪记录,已经在一天前被逮捕了。”
时遂听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谭格按部就班将种子种下,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乐芯是真的能够重生,但因为谭格的一念之差,复活乐芯、与她结婚的愿望都成了水中泡影,是谭格亲手破坏了一切可能,斩断了他和乐芯的未来。
时遂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事与愿违,什么叫阴差阳错,心中翻涌的情绪让他有些头晕,捂着胸口想呕吐。
杨钦禹忙上前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又倒了温水喂他喝下:“你才刚醒,不要想太多,再休息一会儿吧。”
时遂摇摇头:“我想去卫生间。”
晕过去另说,平时他早晚都要洗漱,不然根本睡不着。
时遂刷牙时突然想到,其实谭格早就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比如莫名其妙问自己会不会祝福他,比如为什么要在离父母家这么远的地方买房,明明他父母那边的创业环境更好,再比如当时自己说要回家,他竟然直接送到了景榆小区门口,他至少在动手前几天就在观察自己了。
这些细节此时是如此的明显,但当时自己沉浸在重拾友谊的喜悦之中,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时遂感到一阵心惊的同时又隐约有些愧疚,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不对,是不是就能及时阻止谭格,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的自己,沉默良久。
半夜,睡在陪护床上的杨钦禹听到一阵细微的呜咽,他立刻睁眼翻身下床去看隔壁的病床。
时遂正平躺在床上,并没有醒来,但却眉头轻蹙,眼睫颤抖,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偶尔泄出一两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呓语。
那种细微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杨钦禹的心脏,他微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去读时遂的梦境。
杨钦禹手指在时遂眉心上停了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帮他抚平眉头,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时遂的表情渐渐缓和,杨钦禹又守了一会儿,直到时遂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回到陪护床上继续入睡。
第二天杨钦禹提交完报告,回办公室时只看到金勘在无所事事的转着椅子。
杨钦禹微挑左眉:“没事干了?”
“有事有事,我是在等消息,就休息了这一会儿!”金勘嚷嚷了一句又问,“哎,时遂现在怎么样了?”
“醒了,”杨钦禹蹦出两个字,想到昨晚时遂的样子,又加了句,“他情绪似乎不太好,昨天做了噩梦。”
“这不废话嘛,”金勘手一摊,“闹掰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重逢,本来以为是冰释前嫌重修旧好,结果差点就被这个好朋友放血放死了,这搁谁能受得了?”
“哎,时遂一看就是个心软的人,估计更不好受了,再加上又是死里逃生,魂儿还没定呢,唉我说你也别老闷着不说话,多跟他聊聊天,安慰安慰人家!”
杨钦禹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
时遂现在醒不了多久就会累,吃完饭就犯困,但他又不想睡觉,眼睛一闭就会回到谭格家的手术台上。
昏暗的客厅,身边漆黑静坐的影子,手腕隐约传来刺痛,而他只能无力的躺在哪儿,听着耳边血液滴落的声音,感受自己生命的不断流逝。
好在还有手机可以玩,医院的网速不错,时遂右手包的像个粽子,只能用左手划动屏幕,刷到天城游乐园万圣节预热的视频,时遂已经好多年没去过游乐园了,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去玩。
下午陈嘉听到消息来看过他,听时遂讲了谭格的事,也有些唏嘘。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想害人的报应了,时遂,你是受害者,不要有多余的心理负担,听到没有!”
时遂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
陈嘉看他情绪低落便换了个话题:“这么说又是你那个队长救了你?怎么样,当时是不是很帅?”
时遂撑着脑袋,听到陈嘉这话,突然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感觉快要死的时候最后见到的画面,当时被杨钦禹叫醒,他睁眼又看到了昏暗中那双闪着光的绿眸,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凭本能的不想移开视线。
那时候杨钦禹脸上满是对他的担忧,似乎叫他名字的声音都是抖的,那种疼惜带着愤怒的眼神……
等他回神,就看到陈嘉正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
时遂脸一红:“咳,看我干啥!”
陈嘉倒没去调侃他,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你还是早点去搞搞清楚你那位队长到底是不是直男吧!”
时遂嘟嘟囔囔:“也没必要那么急吧,搞得跟电视剧里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似的。”
陈嘉只是笑而不语看着他,时遂顶不住他这种眼神,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