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王出了皇宫,径自驰马出了幻境,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南宫。古清浅在后书房中已恭候多时,听到要抓的人是金幻师时,她竟有些跃跃欲试。
“金幻师左云乔?杀害尚王的凶手?”她再三确认,“不是说他死了吗?”
“你听我说。”义王做了个手势让她靠过来,“他没死,而是逃到七国藏匿了起来,去年,他暴露行踪,我早让驻留在七国之中的外灵使秘密搜寻他下落,这次我回来路过南烛时,得到消息,说发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用了金幻术中的点石成金,七国中,能够点石成金的玄术师一定不是普通的玄术师,而且他还大言不惭,到处宣扬木堇寒曾师从于他。这两年,外界多有异动,我怕与他有关,本想回来时在那儿好好查查,无奈木堇寒出事,只好搁置。现在木堇寒不在了,夜长梦多,需要尽早找到他秘密带回!”
她仔仔细细听完,这样的任务她可万万没有想到,思忖半晌,问:“太灵司的意思是……抓活的?”
“不错,”义王微微颔首,“弑君之罪,他当千刀万剐!但我有一事需亲审他方可安心。只是……此人狡兔三窟,御灵使一现身,他便会躲上数日,找他、杀他都不容易,这次你去,他不识你庐山真面目,许会好办一些,却怕……活捉会有些困难。”
“不过是一个老头子罢了,能有何难,我去替太灵司您捉来就是。”古清浅眉头一扬,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一开口先把大话放了出来。
义王轻摆了摆手,“他曾是火幻师身边一悍将,玄术了得,刀枪不入,万不可小觑。”
“玄术皆有破绽,待我与他交上手,一探便知。”古清浅想当然道。
听她这样一说,义王反倒更不放心了,他嗯了一声,说只怕他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然后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踱起步子,立定在窗前沉思起来,活捉金幻师不能胜券在握,倘让他跑了祸患无穷,便临时改了主意,言说:“也好,他死在哪里,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你要替我察明白一件事。”
“何事?”古清浅睁大眼睛,被太灵司今日婆婆妈妈的神秘感急得如坐针毡。
“火幻师木思涯还有个遗子,他是当年有白泽预言的灵司之父,此事你可有听说?”
“略知一二……”议论此事颇有禁忌,古清浅慎言。
“他自幼留在离族皇宫之中,大战时不见了踪影,这整件事也不是三句两句就能跟你讲清楚的。总之,你去了,找到左云乔,盯紧他,他身边有什么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怀疑木家遗子是被他救走了,你若有机会用心幻术,我想让你问他一问。”义王言简意赅。
“还请太灵司示下!”
“一问,木家遗子是死是活,二问,他人在哪里,三问,他们是否在策动七国作乱。”义王一字一顿,双目盯紧了她,似是要将这三个问题用狠戾的眼神刻在她脸上才放心。
古清浅一听要问这么多,心里突然没了底儿,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说好的一件事呢?刚刚说出的大话,现在可怎么收场?
义王见她不似刚才那副势要打倒牛鬼蛇神的模样,想来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确实也难为了她,复言:“你找到他,先守不攻,真要动起手,也莫要与他纠缠,你只管用心幻术攻下他,问完该问的,动刀子的事,不用你管,还有武灵司做你后盾。问话……你总能问得住吧?”
“问得问得!”古清浅怎敢说不,“那……要是木家遗子死了呢?”
“那你就不用跟他废话,二问三问也免了。杀了他,其他的虾兵蟹将不难对付。”
古清浅看他慢悠悠地添上热茶,吹了几口,上前一步,叉手领命。
他审慎地觑她一眼,接着说道:“记得行事莫要张扬。结界的话,我和韶太后用五行玉璧可将灵雀山暂开一个时辰。你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就在古清浅驾上凤鸟飞过和渊上空的时候,武灵司凌准收到了韶太后亲信递来的密信。他刚接了太灵司的命令,正在收拾行装,看过信后,镇定自若,从后门离开,悄悄绕到北面的少灵司府后院。他等在密室之中,抚摸着随身的两把银质短刀,它们已许久不曾出鞘,刚刚还透着忧郁的一双琥珀色眼睛,此时又灼灼地带着几分杀气,韶太后的密令,他不问自明。
这么多年,从一个普通御灵使到武灵司,他从没有汲汲营营地去讨好过任何一个人。离国上下,七国之中,他取过无数人的灵,夺过无数人的命,这一切纵非出于他所愿,却都是为了离族的安危,泉眼的永存。
还有呢?还为了什么?是不是也为了这个女人,他在朝堂上下做她的耳目,在离国内外,为她无数次地出生入死,他从不问自己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的一切请求,或者说是命令。
大战那时,木家遗子被他的奶母抱起奋然跳崖的一幕总让他挥之不去。他奉她之命追杀他们,看他们走投无路,他也曾动过恻隐之心,这一份迟疑让他的刀少沾了血,却没有动摇他对韶太后的衷心。他如实呈报,他们都以为遗子必死无疑。然而,就在两年前,他出使巡视七国时,无意发现随行的木堇寒行踪可疑,监视之下,居然发现他偷偷去见之人竟在手臂上有火灵印——木家遗子木堇荣的印记。
凌准当时甚是诧异,没想到坠了崖的木堇荣居然活了下来,他为了补偿当年的过失,来不及禀报韶太后便采取了行动。不想,木堇寒赶来将他救下,他还险些暴露了身份。
次日,他们一班人马皆奉命匆匆赶回离国。韶太后知道后,派手下人暗中观察了木堇寒半载,熟料,一切都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他们也曾怀疑是他们多心了,直到他去世,都没能找到答案。
门外粉吹草动中传来轻微脚步声,韶太后开门挪步进来,取下面纱,交代他:“你到了南烛国后,再去你发现木家遗子的住处打探一下,能赶在古清浅她们之前查到些蛛丝马迹,那就先下手为强。”
“太后放心,上次有木堇寒在,实难下手,这次若有了他的消息,我一定不负你所托。”凌准叉手道。
“派古清浅去却有些棘手,依你之见,左云乔有无可能知道遗子的下落?”韶太后问他。
“木堇寒与遗子有过接触,如果是左云乔救下的,木堇寒不可能不知道。可是这么多年,左云乔逃了的事,他都被蒙在鼓里,试想,他没有理由假装不知,任自家兄弟同叛贼再有瓜葛,依属下看,左云乔知道的可能性甚微,古清浅从他身上很难打探到什么。”凌准心思缜密,一番分析,让韶太后减轻了些许顾虑。
“此行暗藏凶险,你见机行事,若能找到遗子,定要斩草除根!”
凌准领完命,便急急赶往灵雀山。
小年夜,一切准备妥当,凌准将义王的太灵司龙骨令牌交给了古清浅,一个义王的心腹,一个太后的暗桩连表面的寒暄都省了,妤夫人跟在两人身后更是无声无息。他们三个于子时之前登上了府邸身后的峰顶。
子时一到,少灵司韶太后与义王两人各自将阴阳灵石之灵气发散于五行玉璧的阴阳位,随后操控灵石斗转乾坤,用一火种冲开了离位的灵雀山封印。等在峰顶的三人,这时候忽见两侧的峰翼缓缓生出了赤羽,羽翼火光在山中荡漾开来。
妤夫人大大方方走出来一步,按照吩咐,立即施展了木幻术。山中的古藤老树迅猛攀长追上了火光,将它们攒在山中不被外人发现。当羽翼升至峰顶,天光乍现,刹时淹没了远处夜空中起起落落的烟火之光,三人身后的悬崖忽然现出了青石云梯,绵延而下,深不见底。
遵照太灵司的交代,他们赶紧沿路下山,一个时辰后羽翼归位,云梯便会消失,他们必须赶在这之前走出去,到了山下出了离国的结界,他们的心感灵无法传至离国,一切都靠他们自己,正月十五那日子时,结界再开,成与不成,都必须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