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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移空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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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月溪渐渐止了声,没想到他都知道了。她这时方反省起自己,是不是不该同他见外?万一姥姥真的跑来,又该怎么办?她不想逞强了,便将路上打听到的她父亲的事儿说了那么一说,一边说一边叹着气。

萧遥对她父亲的品行不敢妄自猜度,但对他的来去无踪也曾产生过好奇。他也许是个对女儿不怎么上心的人,但每年夏季的探望却从来没有失约过,便疑惑起来。

“这么说,他这两年不曾现身,竟无半点儿消息给你?”

涂月溪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我爹爹靠易颜术行走江湖,知他名号的人不少,哓他真容的却不多。他想躲起来,自有他的办法,但连我也躲着,却总说不过去,除非是他遇到了难事,怕只怕——遭逢了不测?”

萧遥连忙摆手,将金管家打探来的消息告之于她。她大惑不解,她也是去年冬的时候离开的,难不成是她爹回去找她,两人就这么错过了?

萧遥提醒她,“你许久没有给家里去信,倘若你爹去找过你,姥姥会不会瞒下来?”

“这事儿我得问问姥姥,她没提过,兴许他压根儿没去过家里,那——总该有见过别的认识的人。”

寻父的事情说开了之后,涂月溪重拾了希望,萧遥心中也有些许安慰,于是便大胆地想要实施第二步。

翌日,他将她叫到书房,当即将移空换人的想法付诸实施。他问起她父亲的细节,煞有介事地挥笔写下:

涂千里,玄尚二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九日未时。(离国尚王在世年号玄尚,熹王继任后改玄熹。)

“你爹的画像可有?”萧遥问她。

“没有。我爹会易颜术的事儿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我怕知道他真面容的人不多。”

这确实棘手,萧遥灵机一动,说:“无妨,你来描述,我来画,要找到他,我必须知道他形貌,你信我,我能画到你满意为止。”

涂月溪见他胸有成足,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去了书房备好纸墨,动笔画起来。起初的几次尝试都不尽人意,不是额头不对,就是鼻子差了些,要不五官明明是对的,拼起来又不像是涂千里。两人一个动口,一个动手,不急不躁,头一次配合默契,一遍遍重新画过才渐渐接近了。

涂月溪一边描绘一边看着画中即将呈现出来的她的父亲,那张脸熟悉而亲切,待萧遥最后一次画完收笔,她望着画出了神,这不就是她多年未见的父亲吗?

然而,几番灵术施展,萧遥在移空术的玄阵中跌跌撞撞,他走在无数人的身后,将他们一一掰过肩膀,男人、女人、美的、丑的,人渐渐变少,他大汗淋漓,最后的两个人他却如何都追不上。他们如孤魂野鬼般来到了旷野上,他猜想,他们是涂月溪的父母,激动中声音微颤地喊了一声。

“涂千里!”

他们回头的一瞬如烟般散去。他惊慌中收了灵术。

接下来的几日,萧遥多次尝试,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每次他找到的人竟是他师父和一陌生女子?他苦思冥想,认为错出在了操控方法上。

涂月溪则不以为然,她将问题归结在画像上。如果连她见到的父亲的面容都不是真的,那这世上谁又能知道呢?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抛下她销声匿迹了?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梦中她见到一个将玄色斗篷帽子扣在头顶的男人,他站在街对面望着她,她拼命哭喊,想要穿过街追上他,却在变幻莫测的街市上被车马人流重重阻拦,他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醒来后,她努力回想,仿佛那梦中的人曾在她不经意的生活中出现过。她拼凑起零散的记忆:

似乎是十二三岁那年的生日,她许愿想要一只猫,没过几天,家门口便捡到一只。她光顾着高兴,听她姥姥说着一句一个奇怪,终于同意收养,她才瞥见巷子口转身疾走的男人。

还有一次,她在集市上丢了要买针线的钱袋,回家路上居然又捡了回来,失而复得后的欢愉瞬间,她也见到过路口那个陌生男人的侧脸。

再后来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把她困在了路上,一个好心人撑着伞把她送回了家。他人长得又高又大,可惜风雪太大,看不清他面庞,她只记得个大概的轮廓,还有他身前佩带的一只双鱼玉香囊。

涂月溪从不认为自己命好,但如今回想起来,这少有的几次幸运,似乎都是因为某个人的默默关怀。然而,这个人究竟是一个被模糊的岁月创造出来的影子?还是真实存在的呢?

她拿出时幻师空尘给她的空卦签,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一个远远地保护我的人,要不,是我爹,要不,就是他认识的人,时幻师一定知道什么,我得去找他。”

她忙不迭地跑去找萧遥,把这一切告诉了他,包括她要去找空尘的打算。

空尘怎么会主动找她?萧遥觉得很诧异。一个空卦签,一个蹊跷的梦,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斟酌了一番,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却又不想给她泼冷水,便搪塞她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不如用这个陌生男人的脸再试试移空换人。

涂月溪摊摊手,表示记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模样,此时才发现刚从外面回来的他,衣服打湿了还没来得及换。她显出几分窘态,羞涩地推他先去换身干衣再说。

萧遥低头看了看湿衣服,忽然来了主意。“我有办法了,不如咱俩一起淋个雨?”

涂月溪以为他在拿她寻开心,撅嘴回他:“谁跟你瞎胡闹!干嘛做这种蠢事!”

他哈哈大笑起来,劝她不要生气,问:“你可知道关于感灵,我们水灵石有什么优势?”

她苦笑不得地上下打量着他,啧了啧嘴,嘲笑他:“什么优势?不怕淋雨?看你落汤鸡般,我就知道是有些优势!”

“你不要不信!”他率真地笑笑,又煞有介事,“我们若同在水中,可以心感灵,比如说这雨,你我足够近,那我不但可以感知到你所想,还能看到你想的那个人。我真不骗你!”

涂月溪嗤嗤地笑着,照他这么说那岂不是要心心相印了?

正在这时,萧遥冷不丁一把拉住她,冲到了院子里,同她一起欢快肆意地笑着。

涂月溪没有抗拒。两人的笑声穿破了头顶的云层,又把脚下溅得水花四起。风停了,阳光也惬意地洒下来,伴着直直的雨线打在两人身上。萧遥拉住她双手,面对面站着,只痴痴地傻笑,雨水顺着她的发缕淌到她的面颊,她的白颈,他觉得周围天旋地转,只看得清她的脸。雨早已把两人从上到下淋了个透。

这时,涂月溪才想起问他,“现在我该做什么?”

“现在闭上眼,努力想象那个人的样子。”说完,两人一起闭上了眼睛,他们携着手进入了同一个世界。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着节拍,放着断断续续的画面:白子南的村庄,明晃晃的日光,玄色斗篷,匆忙的脚步,俊朗的侧脸,回头一望,眉宇间传来的一股英气,那就是他们同时看到的那张脸。

那张脸让萧遥惊诧不已,因为他无论怎么看,他都有几分像太灵司孟义慈。他疑惑不解,他不可能是她父亲,月溪怎么可能见过他呢?或许是涂千里用易颜术换了个样子暗中保护她呢?然而,她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实在让人想不通。又或许他见过义王?这样的推测似乎有些可能。可是,幻化成义王模样,他能做得到?

雨小了些,两人睁开眼站在原地,涂月溪问:“怎么样?你看清了吗?”

萧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决定先撒个谎,耸耸肩,摇了摇头,

涂月溪彻底泄了气,劝他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萧遥还想再说几句宽心话,憋了半天,张嘴支吾着,却压根儿不会劝人。

涂月溪红着眼走了。萧遥愧疚万分,这叫什么事儿?白干一场,惹得她更不愉快了。

当夜,移空术的反噬才发作起来,萧遥头晕目眩,高烧不退,整夜整夜梦到的都是他师父抱着丝赋筝在大雪茫茫中徘徊,醒来后,人空落落的,像是在思念着谁。

涂月溪自打那日起,也陷入了无边的忧愁与沉思。她就好像闯进了别人梦中的一只蝶,飞着飞着,梦成空,她孤独醒来时,看着别人的新生活开始有了意义,自己却还被困在茧里。

萧遥对她体贴周到,她却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想,是时候道别了。

然而,萧遥病这两天,不吃不喝,她一见到他,辞别的事根本开不了口,两个人都像得了什么心病一般。

终于等到萧遥痊愈,恢复了精神,她意识到再不走怕是要拖到猴年马月。于是她给姥姥发去了心感灵,让她在家打听一下她父亲这两年回没回去,然后逼着自己狠下心留了一封信,选择了不辞而别。

时值腊月,天刚蒙蒙亮,她驾上轻舟出发,摇摇摆摆划出去没多远,便被另一叶小船拦在了湖中。萧遥站出来,打个哈欠,跳入她船中,袖子一挥,风扑面而来,船稳行水中。

涂月溪诧异于他对她的了如指掌,原来心有灵犀一点通并不是一句鬼话,在异乎寻常的情感中,它甚而超乎于常人的判断。她迷茫地看着他,说:“我不回去。”

萧遥还是那个情种,他说:“一起走吧,不管你去哪,我陪着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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