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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移空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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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大人物之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一切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变。

萧遥照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唯独睡觉不似往日,从前倒头便睡的人,如今失眠、多梦、呓语,有时候半夜惊醒,他爬起来精神百倍,一头钻进书房,甭管谁来,都不想见。

涂月溪是个例外,但也只进去送了两次汤水。萧遥连坐都没让她坐,头也不抬。

“放那吧。”他说完,总是摆摆手,让她把门给他关严了。

为此,涂月溪的心冰凉冰凉的。其实,她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是真到了萧遥对她不理不睬了,她才伤心得胡思乱想起来。

兰姨是第一个看破她心思的人,劝她一句,“你别往心里去,我看啊,他心事重重的,并不是有意躲着你。”

这话还真不假。萧遥这脑袋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害怕涂月溪跟他辞别,索性不给她机会,躲了两日。可是,眼见着她又有些惆怅,他怪有些心疼。于是,第三日,他装病拖延,让她照顾几日。白日里,他卧床休息,到晚上点了灯,他悄悄溜到书房,翻箱倒柜,彻夜不眠。

兰姨发现了他的怪异行径,推想着,金管家被他派了出去,他两人指不定是在办什么秘密的大事,便选择替他们保密。甚至于,涂月溪稍有怀疑,她还替他打马虎眼儿,说他这是操劳过度,说咱们要多给他点儿时间,别拿旁事给他添堵。

就这么几句话,涂月溪误会了,也心软了,暂留下来,寻父之事更是不敢此时去提。

真情对真情,她们哪个能想到萧遥老早便将涂月溪的心事放在了心上。早在继任仪之前,他便派出人手出去打探,却没想到现如今还没传来可靠的消息。

金管家临走前说了这么句话。“大家都找不到,自然有找不到他的道理,他会易颜术,千面变化,找他的人非富即贵,如何就找不到呢?像他这等玄术高手,必非闲云野鹤。”

为此,萧遥选择低调行事,待查出个好坏,才打算跟涂月溪商量一二。

且说涂月溪的家事,萧遥也是再清楚不过的。据他所知,她母亲生下她不久离世后,她父亲便离家出走。她被她外婆一人抚养长大,后来大概是在她七八岁的年纪,她父亲才突然出现。有那么一次,他还见过她外婆将他打出门去。

就是这么一个人,偏又是她牵肠挂肚的父亲。他在焦急的等待中按耐不住,于是想到了他师父曾跟他提起的一个术法——移空换人。

普天之下,万物万灵皆有其存在之定律定数,非常人能左右。移幻师之名号能在四海八荒得世人景仰,说到底要归于这个“移”字。时空万般变幻,凡人借玄术可操控一二,可谓得上苍偏爱,然能参透其中奥妙者亘古少有。

移空者,识万物其形,依水、土、木、火、金石之质,皆可以玄术操纵。萧遥水性灵石,可纵水土之术,诸如搬运术,瞬移术,寻物术,隔空取物都不在话下。他得其师父真传,玄术心法熟稔于心,移空换物,过往修习的经验中,他从未失手。

然而,移空换人却大有不同。震族玄术控物不控人,强行施术,能否得其所愿还是其次,这其中的禁忌,首当其冲的便是损耗灵石,稍有不慎,灵力便有再难恢复之风险。萧遥清楚地记得他师父先前的警言,也清楚地记下了他师父的提示,该做不该做,其实他心里早有主意,却苦于不知道方法。他被强烈的感情牵引着,似乎答案在遥远的过去便替他准备好了,是他的脑子被上了锁,一时间寻不得钥匙。

这一日,拂晓时分,他从书房中惊醒,昨日悲愁的心绪烟消云散。清晨微凉的风吹进来,他神清气爽地打了个喷嚏,发现昨夜未关的半扇窗牖处一缕金光铺洒进来。他走过去,欲关上窗,却在暖光下停了停,不由得回头看向那光照所到之处,平地中有闪烁的金光跳跃,他眨了眨眼,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将窗关紧。

他发现了他师父木堇寒设下的障眼法,他确信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这障眼法一环扣一环,他耐住性子一一拆解,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都解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犹如幻梦般曼妙。移幻术从指尖飞起,刹时,隐藏的书架呈波纹状从墙内翻涌开来,逼仄的书房抖出个浑圆的五色穹顶。他心中想着该从何下手去找有关寻人术和移空换人的记载,左臂便无来由地伸将出去,食指一戳,正指着的那面书架现出粼粼水纹,晃了晃。萧遥见状,好不神奇,收回臂膀,走过去查看,在《震族玄术宝典》三十二册中找到了他想要的。

“移空换人,玄术禁法,非紧要关头,莫武断逞强,唯心平气和者,有血亲引路,方可一试,需知,人之灵性各异,决于名姓、生辰、相貌、喜好,然,此乃江河淘金之法,非强灵所及,慎之,慎之。”

萧遥读罢,牢记于心,当下已决意全力一试,便收好卷册。心内琢磨,如此高阶之术,他师父并未口授于他,却又记录在册,其中因由许是恐他灵力尚浅之故。但宝典中有提到,“非强灵所及”,那就意味着即便他灵力飞跃,也不能十拿九稳。这可如何是好。找到了办法,却也是个凶险的办法。

他不肯作罢,又开始在他师父的手记中搜寻,在字里行间找了半天,不出所料,还真被他找到了。

他亟不可待,连读三页,操纵方法有了详解,虽只是几句带过,他一看便心领神会。

他的心激动起来,坐下来细细研读,可是,接下来的文字让他越读越糊涂。他开始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意图,整个人被那些久远的文字深深地吸引其中。不知不觉间,眉宇中似是被凿出了一条河,他只觉得额头一阵痛,他咬牙切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些文字居然从扉页之间鱼跃而起,刹那间变得凌乱起来。

“怎么?师父居然在这里施了异文术?”

“砰砰砰”,萧遥正欲破解,忽听有人敲门。

“是谁?”他赶紧合上手记,封了禁,手向上一挥,将其推回原位。

“是我。”金管家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涂千里的消息听起来像个骗人的故事。据传,他曾躲在山里养灵修术,还有人听说他去跟人比过武,但具体去了哪里,又是同谁比武,却查不出来。

还有货运行的人说,有人去年冬在千暮城见到过他,像得了失心疯。

萧遥听完,好似不太可信,却不觉有不好的预感。

隔日,他谎称屋里待得头晕眼花,便叫上涂月溪往竹林去散心,却是要借机让她吐露心事。

林中清风徐面,就这么默默走了一程,天蓝鸟鸣,两人都有了想要敞开心扉的意思。

萧遥先开口问她:“你来了这么久,姥姥她知道了吗?”

“没呢,”涂月溪嘟着嘴,“我也不打算跟她说。前些日子,她发来感灵,说是知道我去了宛城,让我过年的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

“我没来得及回她——”她停住脚,一抬头撞到萧遥还在眨巴着眼睛等她说出下文,她却话锋一转,说,“走,咱们去凉亭那儿歇会儿。”

萧遥猜出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跟上她,追问:“你感灵如何?”

“一次感灵,三日使不得玄术,我可舍不得。”她佯装不在意,坐下看天。

萧遥笑她逞强,坐过来,“就你那点儿玄术,有何舍不得的。好歹心感灵用着得心应手了,还能及时往家里报个平安,姥姥不至于太挂念。”

涂月溪半天不回他,想到他至今只口不提家中父母,便急转过身,歪起头盯住他,问:“你呢?”

“我?我什么?”萧遥装起糊涂来面红耳热,往后坐了坐,她却不依不饶跟坐过来。

他脸皮抽筋儿似的笑笑,喊道:““哎……我的事儿跟家里只字未提,你……你也先瞒着。”

涂月溪心里一惊,却作无事人般回他:“你的事,我才不管。”

萧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守为攻,“好月溪,我的好妹妹,不是我做了人上人,便忘了亲爹妈,日后我自有安排,所以,这事儿,你也莫要同姥姥提。她那个脾性,说不准哪日跑来把你揪回去!你看,我不也一直没跟她告密吗!”

他说着,绕到她身前,伸出小手指,要同她拉勾勾。

涂月溪被他的稚气逗笑,手指伸出来快速勾了一下,又将他手打了回去,撅起嘴,“小孩子的把戏,你不说,我也不说就是了。”

萧遥轻松许多,伸伸腰,在凉风中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悠悠仰起头,问她:“嗳,你还没说,这次姥姥怎么开恩肯放你出来了?”

“我……我有正事儿要办。”她支吾着。

“哦?”他笑笑,戏谑地看向她,“你来之前,不是在茶馆里弹琴唱曲儿吗?莫非是姥姥让你出来体味人生百态?”

涂月溪哼了一声,将脸上的气势绷紧了,说:“我逃出来的!办完正事即回。”

萧遥煞有介事站起身,带着些火气叉腰看着她。

她气势渐弱,低头问:“怎……怎么了?”

他再也绷不住了,甩开手,“正事儿,正事儿,你倒是跟我说说,这次你一个人跑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正事儿?”

涂月溪满脸委屈仰面看向他,她对他守口如瓶,是她不相信他吗?可是她的父亲声名狼藉啊,她如何开得了口,如果他知道涂千面是她的父亲,他这个堂堂的移幻师又当作何感想呢?她的心理斗争一瞬间将她变成了个卑微到尘土里的人儿,她的喉咙哽咽住了,不争气地红了眼。这抑制不住的复杂情感被他这一问竟一发不可收拾,她背过身掩面而泣。

这下可好,萧遥又慌又乱,问着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的,连哄带劝了好一会儿,她却还是只哭不说。他败下阵来,没了主意,一屁股坐下来,训斥般的口气道:“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出来找你爹!这事儿你再不说,等姥姥找到这里,怕是我也帮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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