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乱中,霎时劈出一声吼,“飞器术!小心刀剑无眼!”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挡在身前身后的一堵堵人墙“刷”地矮了大半截,所有人或趴或俯倒下去,涂月溪怔在原地,一身翠绿衣,只差头朝下来诠释个倒插葱。她哪儿知道震族飞器术只打上半身,待她反应过来已避之不及。
细如针的,重如锤的都向她飞来。完蛋了,她一闭眼被人推了出去,只听得耳边利器碰撞之音,手中的琵琶已不知飞向何处。她重重地跌倒在地,被谁踩了一脚,条件反射赶紧爬了起来,周遭的人骂骂咧咧收起刀剑,规规矩矩拾掇板凳儿。
涂月溪摸了摸胸口肚皮,没有伤,觉得自己躲过一劫,琵琶呢?她两手空空慌里慌张原地打转,耳边却听得大家拍手叫好:“姑娘好身手!好身手!”
她顾不得再看热闹,却又被人拽了一把,她踉跄着站稳,一抬头,只见一银红裙年轻女子站在她身前。
“拿好你的琵琶!”她面色冷淡,犀利的眼神看向涂月溪,此时才将她上下打量个仔细,不禁心中一颤,“竟然是她!”
涂月溪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小心将琵琶接过来,看着她对众人的追捧漠然视之,不禁也多看了她两眼。这女子生得好看,身上还飘逸着飒飒的英风,她怔怔地看着,心中赞叹,世间竟有这般女子!
大董这时急急跑来,点头哈腰向红裙女子致谢,一面推将着涂月溪,道:“还不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姑娘出手,你小命儿都没了。”
原来是她推了我一把?涂月溪抱紧琵琶,道了声谢,那女子话也不回,只是瞥过来一眼,好像将她的道谢看作是麻烦一般。涂月溪察觉到一丝怪异,就在她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又体味到一丝丝敌意,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她这才开口,语气还颇有些呵斥。“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手里的琵琶,它比你精贵。”
她说完转身走了。涂月溪一时语塞,眼睁睁看着她气宇轩昂地走出去,心下琢磨,难不成她心疼的是她的琵琶?
茶楼内的打斗已戛然而止,惹事不惹事的都一哄而散。涂月溪退到一边,这时看见二掌柜大董不知何时也跑了出去,在门口追上那女子正说着话。
大家伙开始收拾残局,一个伙计走到涂月溪身旁,顺着她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她:“救你那女的你不认识?”
涂月溪摇摇头。
他又问:“你不也打南边儿灵雀山那儿来的吗?”
涂月溪盯着他,“灵雀山大了,我能都认识?”
“呦!”他呵呵一笑,“那算你今儿运气好!这样的高手可不随便出手!”
“这话怎么说?”她疑惑着问。
“二掌柜说,就她这身手,这玄术,十之八九是心幻师府出来的。不是一般人,不救一般人!”他附耳说完,见大董抬腿进来了,止住话,忙去了。
涂月溪朝门口望去,那女子渐渐走远的背影自带着一股风流,她琢磨着,想起了她姥姥,火灵石者习心幻术,能平息得了这么多人纷争的当是个厉害角色。可是,人家明明是素昧平生拔刀相助,却为什么这样的少侠风范又让她瑟瑟发抖呢?什么造化一般不一般?她这样的苦命,也许真得感谢她爹爹留给她的琵琶,怪不得别人说她,属实是自己没本事,险些把琵琶砸了。她摇头叹气,只听二掌柜吆喝一声,大家伙都不敢废话,低头老实干活,至天黑才将楼上楼下收拾停当。
收了工,涂月溪背起琵琶往家走,不经意瞥见墙边儿有黑影一闪而过,她低声问了句谁,没人应答,再细看时,却根本没人。她挠着头,那影子让她想起白日里救她的红衣女子,她自嘲地笑笑,“哎,涂月溪啊,涂月溪,人好心救了你,你倒好,还怕起来了!”说着,便继续前行,到了住处,倒头睡去。
夜深人静时分,从她屋里翻出来个人影,越过高墙,沿着隐蔽的街角急行而去。
至城外林中,那人取下面纱,正是白日里那红衣女子。一黑衣男子从隐蔽处现身,未开言先被她扇了一嘴巴子。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滥用飞器术!”
“卑职有错,玄主恕罪。”
“你要抢那麓雪琵琶,总该用心想想,她一个没用的人,能得王妃遗物,其中必有些缘故,岂是你我说抢便能抢来的?”
来人不敢言,瑟瑟发抖,跪地不起。
“幸而我施术补救,让在场的人都记不得你我模样,此番暂饶了你——”她说着,若有所思,仍怕走漏了消息,横生枝节,义王会怪罪。
她狠狠心,走上前,命他道:“你——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摄人心魄,让他难以抗拒。
“听好了——你被我从山上赶出来后,心中郁闷,到宛城会友,为了震族的名气,大打出手,之后,多喝了几杯,便都想不起来了,记得,没有我的召唤,以后你就躲在山里劈柴吧。”
施完幻忆术,那人瘫软倒下,沉沉睡去。
红衣女子运了运气,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叹息:“莫怪师父,在没弄明白她是什么人之前,知道的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