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沉入了江底,与泥沙为伴,永不见天日。
意义不言而喻,此情不渝,此生不换。再无退路,也再无钥匙可以打开。要么同生共死,要么……一起在漫长的岁月里锈蚀、风化,成为这座桥、这条江的一部分。
顾言之伸手,将望着江水出神的瑜玥,重新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锁住了。你跑不掉了,瑜玥。”
瑜玥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衬衫。这一次,是释然,是决绝,是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嗯,锁住了。你也是,顾言之。”
在桥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任弋背靠着冰冷的桥墩,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水泥墙面,指尖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他听到了顾言之那句“生生世世,绝不丢下”,看到了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吻,看到了他们写下誓言,扣上同心锁,更看到了瑜玥将那枚钥匙,决绝地抛入江中。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上。
“生生世世?”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在黑暗中森白的牙齿,笑容扭曲得如同恶鬼,“顾言之,你不会有下辈子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次,我就让你看着,你自己亲自护着的女孩,是怎么被你……拉下深渊的。”
“哦,不对。”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纠正自己的措辞,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不是被你。这次,是我。”
“是我,亲手,把你拥有的一切,毁掉。然后……”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顾言之身败名裂,痛不欲生;瑜玥失去所有依靠,惊慌失措,脆弱得不堪一击。而他,会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将她从那片废墟中“捡”起来,禁锢在身边。哪怕她恨他,怕他,哪怕她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丽的躯壳。
“然后,把残破的、无助的瑜玥,抢过来。”
“一起下地狱吧。”
“多好。”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气音的嗬嗬声。然后,他压低了帽檐,像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在流动的人群与璀璨的灯火之外。
回到家,已近晚上九点。瑜星早就等急了,一开门就扑上来抱住瑜玥:“姐!生日快乐!蛋糕蛋糕!我订了你最喜欢的栗子奶油蛋糕!”
餐厅里,果然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4”的蜡烛。瑜玥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桥上誓言而生出的沉重感,被温馨的暖意冲淡了些许。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家里总有一盏灯,是温暖的。
“谢谢星星。”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顾言之洗了手,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清汤白面,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和几根翠绿青菜的长寿面。
“生日总要吃碗面,讨个吉利。”他将面放在瑜玥面前,眼神温柔,“尝尝,我亲手拉的。”
瑜玥有些惊讶,她知道顾言之会做饭,但不知道他还会拉面。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细长均匀,入口筋道爽滑,汤汁清淡鲜美。是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抬头,对着正含笑看着她的顾言之,眉眼弯弯,声音软糯地说:“好吃。谢谢顾老师。”
这句“顾老师”叫得又甜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顾言之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捏了捏她因为吃热面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调侃:
“自己养的小绵羊,又长大一岁。”
“越来越会撒娇了。”
瑜玥脸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小声反驳:“……谁是你养的。”
“从小时候起,就是我盯上的。”顾言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猎物已入囊中”的笃定和满足,“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好,还会主动亲人了,当然是我养的。”
这直白又带着狎昵意味的话,让瑜玥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不敢再看他,嘴里含糊地嘟囔:“……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旁的瑜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捂着嘴偷偷笑,眼睛亮晶晶的。
吃完蛋糕,洗漱完毕,已是深夜。瑜星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主卧里,瑜玥穿着睡衣靠在床头,还在回想今晚的一切,心里被一种饱胀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填满。
顾言之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出神的样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累不累?”他问。
瑜玥摇摇头,靠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觉得无比安心。但想到明天要去见那个周子皓,探探任弋的底,心里那根弦又微微绷紧。她不能告诉顾言之,至少现在不能。
“有点困了。”她闭上眼睛,开始“装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乖巧的扇形阴影。
顾言之低头,看着怀里“秒睡”的小人儿,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紧手臂,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大床,语气依旧带着戏谑:“行,寿星最大。睡觉。不过……”
他低头,在她敏感的耳廓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气音,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装睡的小绵羊,明天早上可是要付‘利息’的。”
温热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痒意,和话语中不言而喻的暧昧威胁,瞬间让瑜玥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了,像只被煮熟的小虾米。她羞得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再也“装”不下去,只能含糊地、带着羞恼抗议:“……你流氓!”
“是是是,我流氓。”顾言之从善如流地承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来,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只对你流氓。睡吧,我的寿星宝贝。”
瑜玥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真的泛起了困意。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明天……一定要小心。为了顾言之,为了星星,也为了他们刚刚锁死的、没有退路的未来。
夜色深沉。生日甜蜜的余温尚未散尽,一场针对他们最珍视之物的阴谋,已如蛛网般悄然收紧。而一无所知的瑜玥,正怀揣着忐忑与决心,准备独自踏入那张由嫉妒与疯狂编织的、危险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