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充满尘土和未知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顾言之打头,用手机仅存的一点电光照亮前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身后瑜玥的手。两人蜷缩着身体,在低矮的通道里艰难爬行,衣服被粗糙的墙壁和地面磨破,裸露的皮肤上添了许多细小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谁也不敢停,身后李研秋那歇斯底里的拍打和叫喊声,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地板,依然隐约可闻,像追魂的魔咒。
甜腻的致幻香气在进入甬道后淡了许多,但吸入的那一点还是让两人头脑发沉,视线有些模糊,只能靠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向前。
“前面……好像有光……”瑜玥喘着气,声音沙哑。
顾言之精神一振,努力加快速度。果然,前方甬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似乎是一个向上的出口,被杂物半掩着。
又爬了大约十几米,终于到了尽头。出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和一堆破砖烂瓦堵着,但缝隙很大,足够人钻出去。顾言之用力踹开松动的木板,率先钻了出去,然后回身将几乎脱力的瑜玥拉了出来。
外面是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小院子,看位置,应该是“知秋书屋”后面另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巷口一盏路灯投来昏暗的光。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身上,让两人打了个寒颤,却也彻底驱散了肺里残留的甜腻和晕眩。
他们出来了。
“咳……咳咳……”瑜玥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席卷而来,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顾言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一阵阵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
“没事了,玥玥,我们出来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瑜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眼泪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道道污痕。
“顾言之……李老师她……”她哽咽着,无法相信那个记忆中总是温和慈爱、帮助过她的班主任,竟然藏着如此疯狂和可怕的一面。
“她疯了。”顾言之的声音冷硬,带着未消的戾气,“那不是爱,是病态的占有和控制。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报警。”
他摸出手机,发现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和李研秋涉嫌非法拘禁、蓄意伤害。挂断电话,他又立刻联系了沈泽和陈景明,让他们带人过来接应,并注意安全。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昏暗的巷子。李研秋发现他们逃脱,很可能会追出来,或者有别的后手。
“能走吗?”他低头问怀里的瑜玥。
瑜玥点点头,虽然浑身酸软,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顾言之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巷口有灯光的方向移动。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了疾驰而来的两辆车——是沈泽和陈景明,后面还跟着一辆警车。
看到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沈泽和陈景明脸色大变,立刻冲下车。
“阿言!玥玥!你们怎么样?”沈泽急声问。
“没事,皮外伤。”顾言之摇头,将虚弱的瑜玥交给快步上前的陈景明检查,“李研秋在书店里,可能有武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警方正在赶过去。”
陈景明快速检查了一下瑜玥的情况,确认没有严重外伤,主要是惊吓过度和轻微吸入致幻物导致的虚弱。“需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特别是那香料……”
“我没事,”瑜玥哑声说,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家此刻看起来安静得诡异的“知秋书屋”,眼神复杂,“警察……能抓住她吗?”
“放心,她跑不了。”顾言之握紧她的手,眼神冰冷。
警方迅速包围了“知秋书屋”,但破门而入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个看店的妇人也消失了。地下室的暗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相框摔碎了,而那条他们逃生的甬道出口也被发现。李研秋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只留下这个充满扭曲爱意和疯狂计划的巢穴,以及满室的谜团。
后续的调查证实了顾言之最坏的猜测。李研秋,这位深受学生爱戴的优秀教师,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去——她年轻时的确有一个女儿,但在襁褓中因病夭折,丈夫也因此离她而去。巨大的打击让她心理出现了严重问题,但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伪装,维持着正常的社会形象,甚至将全部精力投入教学,赢得了声誉。
直到瑜玥的出现。这个聪慧、坚韧、又带着淡淡忧郁和孤独感的女孩,在某些角度,尤其是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像极了她早夭的女儿。李研秋内心那个因失去而空洞扭曲的部分,瞬间被填满,她将瑜玥视为上天补偿给她的“女儿”,将对亡女所有的思念、亏欠和偏执的爱,全部投射到了瑜玥身上。
她暗中关注瑜玥的一切,为她的优秀骄傲,为她的困境心疼。她讨厌所有可能“抢走”瑜玥注意力的人,包括顾言之。当年顾言之和瑜玥走得近,她就曾隐隐不安。顾言之出国分手,瑜玥痛苦崩溃,她一面心疼,一面又有一种扭曲的“欣慰”——看,男人靠不住,只有“妈妈”才是永恒的。
她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蒋珊对瑜玥父母的恶意,但她没有阻止,或许潜意识里觉得,瑜玥失去了亲生父母,就会更加依赖她这个“老师妈妈”。蒋珊事发后,她主动接近、帮助瑜玥,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控顾言之这个“潜在威胁”。
顾言之和瑜玥复合,感情日笃,彻底点燃了她内心的嫉妒和恐慌。她不能容忍“女儿”再次被“抢走”,尤其这个“抢走”她的人,还曾经“伤害”过瑜玥。于是,她开始行动。利用但星怡制造矛盾,送“钥匙”引他们入局,想用致幻香料和封闭空间逼迫瑜玥“认清”顾言之的“不可靠”,甚至可能计划在顾言之“消失”后,彻底将瑜玥控制在自己身边,构建一个只有“母女”二人的扭曲世界。
然而,她低估了顾言之和瑜玥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更低估了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智慧和求生欲。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高功能心理变态者,具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和偏执倾向。”负责此案的心理专家评估后沉重地说,“她对瑜玥女士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这次失败,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且,她心思缜密,提前准备了逃生通道,说明她预料到各种可能。她现在失踪,比被抓更危险。”
警方发出了通缉令,但李研秋就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她熟悉南城,有一定的人脉,又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寻找她如同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