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要带走。”顾言之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每个字都裹着杀意。
“带走?”彭伟挑眉,摊手,“顾总这话说的,瑜小姐是自己身体不舒服,我好心带她来休息一下。怎么,这也有错?你有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吗?报警?请便。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还是信我这儿的……‘监控故障’?”
他笑得有恃无恐。这种地方,监控自然是“该坏的时候就会坏”。
顾言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何尝不知道,没有证据,此刻动不了彭伟。甚至,强行带走瑜玥,都可能被反咬一口。
沈泽按住顾言之几乎要失控的肩膀,压低声音:“阿言,先带玥玥走!她状态不对!”
顾言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将彭伟撕碎的冲动。他快步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触碰,用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眼神涣散的瑜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牙齿打着颤,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彭伟,”顾言之在离开前,回头,目光如淬毒的刀,一字一句,“这事,没完。”
“我等着。”彭伟举起酒杯,笑容不变,“慢走,不送。对了,替我向蒋校长问好。”
顾言之没有回家,直接驱车去了陈景明联系的私立医院。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身体除了被下的药物残留和轻微脱水,没有其他损伤。但心理评估的结果很不乐观。
瑜玥从被顾言之抱出会所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异常的安静和麻木状态。她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蜷缩着,眼神没有焦点。医生初步判断,是遭遇巨大恐惧和创伤后的急性应激反应,并伴有解离症状——她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将那些无法承受的记忆和感受,暂时“隔离”了。
“包括……她父母的事吗?”顾言之哑声问。
心理医生看了眼病历上“父母双亡”的记录,谨慎道:“有可能。创伤记忆有时会相互关联、触发。需要进一步观察和干预。”
折腾到天快亮,瑜玥才在药物辅助下沉沉睡去。顾言之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苍白的睡颜。悔恨、愤怒、后怕、无力感……种种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顾言之OS:是我的错……我应该坚持陪她去的……我应该早点察觉任弋有问题……蒋珊!彭伟!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警方那边果然如彭伟所料,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会所监控“恰好”坏了,任弋不知所踪,瑜玥体内药物代谢快且无法直接指向彭伟),加上彭伟在当地颇有“能量”,调查进展缓慢,最终可能不了了之。
第二天下午,瑜玥醒了。她看上去平静了许多,甚至对顾言之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我怎么了?”她问,眼神有些迷茫,“我记得……我去给星星买奶茶,然后……头很晕……再醒来就在医院了。是低血糖晕倒了吗?”
她记得去买奶茶,记得遇见任弋,记得喝了口水,记得头晕……但之后被带走、会所、彭伟……那段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甚至,当顾言之试探着提起“蒋珊”、“父母”、“昨晚”等关键词时,她露出了困惑和轻微痛苦的表情,然后下意识地回避了话题。
她忘记了。忘记了昨晚的恐怖,也忘记了她父母死亡的真相——那段被蒋珊迫害的记忆,与昨晚的遭遇产生了某种可怖的联结,一同被大脑锁进了最深层的黑匣子里。
顾言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带着她去报案,但如同预料的一样,因为没有证据,也因为瑜玥“记不清”关键细节,立案侦查困难重重。
他们尝试了心理医生推荐的催眠疗法,试图唤回记忆。但每次触及到核心的创伤点,瑜玥就会表现出剧烈的生理抗拒——心跳过速,呼吸急促,浑身冷汗,甚至短暂昏厥。心理防线坚固得像铜墙铁壁,保护着她,也禁锢着她。
“强行突破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心理损伤,”心理医生无奈地说,“也许……需要时间,或者,一个更安全、更温和的契机。”
没有那些记忆,没有证据,就无法将蒋珊和彭伟绳之以法,就无法为她父母报仇。
顾言之第一次感到如此深的无力。明明知道凶手是谁,明明恨之入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再次伸出毒手。
晚上,顾言之失眠了。他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安然熟睡的瑜玥,她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找热源。她忘了那些痛苦,本能地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可他却无法保护她,无法替她讨回公道。
黑暗中,他眼眶发热,紧咬着牙,将几乎冲出口的哽咽死死压下。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顾言之浑身一僵。
瑜玥不知何时醒了,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阴霾,只有温柔的心疼。
“顾言之,”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别难过。”
她忘了自己遭遇了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心底汹涌的痛苦和自责。她撑起身子,凑过来,学着他平时安慰她的样子,笨拙地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伸手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单薄的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声哄着,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在这里呢。”
顾言之浑身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用力回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药水味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的小绵羊,自己受了伤,遗忘了痛,却反过来用她残存的温暖,笨拙地安慰着伤痕累累的他。
很快,南城商界私下流传开一个消息:新贵顾言之,和根基颇深的彭伟彭总,结了死仇。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抢了项目,有的说是顾言之不懂规矩得罪了彭总,还有更香艳一点的版本,牵扯到了一个女人。但无论哪种,都知道这两方,怕是不能善了了。
顾言之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行事越发低调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暗流汹涌的寒意。
临近年关,顾言之的父母打来电话,邀请瑜玥去家里吃年夜饭。
“玥玥现在这样……”顾言之有些犹豫。瑜玥虽然表面恢复如常,但记忆的缺失和潜在的心理创伤,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来家里,”母亲林慧在电话里语气温柔而坚定,“家里热闹,让她感受感受过年气氛,心情也能好些。放心,有我和你爸在呢。”
顾言之征求了瑜玥的意见,她似乎对“去顾言之家过年”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顾言之稍稍放心,开始着手安排行程和安保——他绝不允许上次的事情重演。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另一场更加恶毒、直击软肋的阴谋,已经如同淬毒的蛛丝,悄然织就。
蒋珊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冰冷而得意的脸。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数张高清照片——是当年案发现场,警方取证时拍摄的,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出的照片。血泊,凌乱,无声诉说着当时的惨烈与绝望。
她移动鼠标,选中了其中最具有冲击力的几张。然后,打开了一个伪装成普通祝福短信的病毒链接生成器。收件人号码,是瑜玥的。
蒋珊OS(冷笑):团圆饭?一家和乐?瑜玥,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真正的“家”,是怎么没的。大年三十,晚上八点,家家团圆看春晚的时候……这份“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她设定好发送时间,点击确认。
“好好享受你的‘团圆夜’吧。”她低声自语,关掉了电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喜庆的过年装饰,嘴角的弧度,残忍而快意。
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最诡异的平静。而这一次的风暴,将直接撕裂伤口,将最深沉的噩梦,投映在象征团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