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助理的病，在顾总的“精心照料”特指一天八条微信叮嘱吃药、三次视频检查体温、以及亲自盯着喝光每一杯热水下，终于痊愈了。
周一上午，瑜玥正对着一份报表较劲，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瑜助理，来一下我办公室。”顾言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
“好的，顾总。”
电话挂断。瑜玥整理了下衣襟，走向那间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总裁办公室。
“把门关好。”顾言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瑜玥转身关好门，慢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顾总，什么事？”
顾言之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是吃豌杂面还是牛肉饭：“明晚郑总有个晚会，你陪我去。”
这个晚会瑜玥知道，说是行业交流，实则是各路老总暗搓搓比拼财力的秀场。以往这种场合，顾言之都是独来独往，这次突然点名要带她这个助理……
“顾总，这种晚会带助理，不合适吧？”瑜玥挑眉反问。
“以女朋友的身份。”顾言之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瑜玥OS：不是，顾言之！！说好了暂时不公开吗？蒋珊那边虎视眈眈，你这是要自爆卡车啊！
“不去。”瑜玥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就要走。
椅子滑动的声音响起。顾言之站起身，两步跨到她身边，手臂一伸就环住了她的腰。还没等瑜玥反应过来，他抱着她坐回椅子上，让她结结实实坐在了自己腿上。
“你放开！”瑜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顾言之搂得更紧。
“为什么不去？”顾言之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们是正经的男女朋友，一起参加个晚会怎么了……”
话没说完，就被瑜玥捂住了嘴。
“顾言之！”瑜玥压低声音，急得耳根发红，“我们复合的事不能让蒋珊知道！上次一起回高中演讲，蒋珊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劲，万一她……”
掌心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
瑜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瞬间红透：“顾言之！你干什么？！”OS：他居然舔我手心！这什么毛病！
顾言之OS：又不让公开！我们明明是正经关系！我舔自己女朋友手心怎么了！
“你不去的话，”顾言之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语气里带着点幼稚的威胁，“我们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他本以为能威胁到工作狂小助理，结果……
“行啊！”瑜玥索性放松身体，往后一靠，完全倚进他怀里，甚至拿出手机晃了晃，“反正我上午工作做完了。您爱抱多久抱多久。而且我提醒您，顾总——”
她故意拉长调子，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
顾言之OS： ……失策。小绵羊学会反将一军了。
但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发丝间清新的柑橘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顾言之突然觉得，就这么抱着好像……也不亏？
“好吧，”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妥协，手臂却一点没松，“不去就不去吧。”OS：不过她好香……抱着看合同，连枯燥的条款都顺眼了不少。
于是，总裁办公室里出现了诡异又和谐的一幕：顾言之左手环着瑜玥的腰，右手握着鼠标，一脸严肃地审阅屏幕上的合同；而瑜玥靠在他怀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微博，偶尔还指挥：“往上翻翻，第三条补充条款好像有点问题。”
直到下班铃响。
瑜玥收起手机，拍了拍还搂在自己腰上的手：“顾言之，到点了，松手。”
顾言之没动，反而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再抱五分钟。”
“顾、言、之。”瑜玥一字一顿。
“三分钟。”
“一分都不行！我饿了！”
顾言之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站起身整理衣服，那眼神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等顾言之慢吞吞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这个点，加班的员工也走得差不多了。顾言之环顾四周，见走廊空空，迅速而自然地牵起了瑜玥的手。
顾言之OS：都是蒋珊……牵自己女朋友的手还得跟做贼似的。
十指相扣，掌心温暖。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谁也没注意到，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任弋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牵着手的背影，快速按下了快门。
回到家，瑜星正对着一堆卷子愁眉苦脸。期末临近，瑜玥给她下了死命令：考进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寒假就带她去京城玩；考不到？呵呵，寒假瑜玥和顾言之轮流给她补课，保证“充实”。
瑜星OS：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未来姐夫是学霸，亲姐也是学霸，两个学霸盯着我一个学渣……人生好难！
但看到姐姐回家，她还是乖乖喊了人，继续埋头苦读。
瑜玥满意地点点头，一转头，对上了顾言之那双藏在眼镜后、湿漉漉写满“求关注”的眼睛。
“玥玥，今晚吃什么？”
“顾言之，”瑜玥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晚上点外卖？”
“我想吃你做的饭。”
瑜玥本想拒绝，可顾言之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又期待，像极了等待投喂的边牧。她心里那点坚持“噗嗤”一声，漏气了。
“……想吃什么？”她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饭后，顾言之翻箱倒柜找明天晚会要穿的西装，心里却空落落的。
顾言之OS：为什么！谈个恋爱跟搞地下情报似的！都不能正大光明带女朋友出去炫耀！烦！
到了睡觉时间，瑜玥洗漱完爬上床，发现顾言之破天荒地没来黏她，而是靠在床头看手机，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她想了想，主动挪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清新沐浴露味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顾总，生气啦？”
顾言之放下手机，垂眸看着怀里主动“投诚”的小绵羊，没说话。
“那请问助理，”他慢悠悠开口，指尖勾起她一缕头发把玩，“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嗯？”瑜玥从他怀里仰起脸，眨眨眼，故意道，“普通上下级？”
“哦？”顾言之挑眉，尾音危险地上扬，“那普通上下级，助理睡觉需要抱着老板？嗯？”
这一声“嗯”，低沉磁性，带着钩子，酥得瑜玥耳根发麻。
“睡觉！”她脸一热，松开手，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无事发生。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紧接着，温暖坚实的胸膛贴了上来，手臂将她重新捞回怀里，圈紧。
“嗯，睡觉。”
第二天下午，顾言之换上了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唯独没系领带。他拿着领带走到正在看书的瑜玥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瑜玥放下书，接过领带，学着他之前教的样子，踮起脚，认真地绕过他的脖颈。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的颤栗。
“顾言之，”她一边系，一边小声叮嘱，“酒别喝太多，喝醉了记得打电话，我来接你。我在家等你。”
“知道了。”顾言之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他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等我回来。”
晚会觥筹交错。顾言之作为新锐科技公司的年轻总裁，自然成了不少人敬酒的对象。他记着瑜玥的叮嘱，能推则推，但架不住一些老总的“热情”。
结束时，他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一位姓彭的老总扶着他走出宴会厅。
“彭总，没事，我自己能行。”顾言之努力维持清醒，脚步却有些发飘。
“顾总别客气，都怪我，让您多喝了。”彭总笑呵呵地扶稳他。
顾言之摸出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拨通置顶的号码：“喂，玥玥……南北街，星耀酒店……”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询问，他含糊应了几句，挂断。
瑜玥接到电话时，正在和瑜星看综艺。她心里一紧，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头发都没仔细梳，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就冲出了门。
赶到酒店门口，一眼就看见顾言之被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扶着，脚步虚浮。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瑜玥赶紧跑过去扶住顾言之。顾言之闻到熟悉的气息，立刻把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脑袋还依赖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彭总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家居服，素面朝天，却掩不住清丽五官和焦急神色。他笑了笑：“顾总，这位是……”
“女朋友。”顾言之闭着眼，嘟囔道，手臂将瑜玥搂得更紧。
瑜玥脸一热，轻轻拧了下他胳膊，对彭总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彭总，他喝多了，净胡说。我们先告辞了，今天多谢您！”
扶着顾言之走向路边打车，这家伙还不安分，趁她不注意，偏头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酒气的、温热的触感。
瑜玥OS：顾言之！你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她没看到，身后，彭总举着手机，将顾言之亲她、她扶着顾言之离开的画面，清晰地拍了下来。照片很快发送到了另一个对话框。
【彭伟给 蒋珊】： 【图片】【图片】蒋校，你要的东西。顾言之和那小姑娘，关系确实不一般。看这样子，同居了。
屏幕那头的蒋珊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制造一场“职场潜规则”的丑闻风暴，把顾言之和瑜玥拖下水，让他们身败名裂。到时候舆论汹涌，谁还会在意多年前一桩“意外”的真相？她就能趁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第二天一早，顾言之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宿醉带来轻微的头痛，但更让他清醒的是——身边没人。
他走出卧室，看见瑜玥还蜷在客厅沙发里睡得正香，身上只搭了条薄毯。
“瑜玥，醒醒。”他轻轻推她。
“唔……别吵……”瑜玥往毯子里缩了缩，眼睛都没睁，“我今天轮休……”
“轮休也得按时吃早饭。”顾言之不由分说把她拉起来，语气严肃，“我不在家，你吃饭肯定又敷衍。忘了自己有胃病了？”
瑜玥被戳中心事，无言以对，只能睡眼惺忪地被顾言之押到餐桌前，看着他从厨房端出温好的牛奶和煎蛋。
早饭过后，顾言之去了公司。瑜星学校放寒假，也在家。瑜玥正准备补个回笼觉，门铃响了。
从猫眼一看，竟是任弋，手里还提着一筐包装精美的水果。
“任弋？”瑜玥打开门，有些惊讶。
“瑜助理！没想到是你啊！”任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我家刚搬到楼上，说来拜访一下新邻居，没想到这么巧！”他说话时，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鞋柜里并排的情侣拖鞋，茶几上一对风格迥异但明显配套的马克杯，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男士的灰色毛衣……
处处都是同居的痕迹，而且看起来，感情很好。
他的心，像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酸涩和……不甘。
“你太客气了，快进来坐。”瑜玥侧身让他进来，没多想。
任弋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灰色毛衣，阳台并肩挂着的毛巾，开放式厨房里并排放着的调料瓶……细节无声，却喧嚣地宣告着主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任哥哥好！”瑜星从房间探出头，乖巧打招呼。
“星星，给任哥哥倒杯水。”瑜玥吩咐。
“水就好，谢谢。”任弋笑着对瑜星说，又转向瑜玥，“瑜助理，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那边。”瑜玥指了指方向。
任弋走进卫生间。洗手台上，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漱口杯紧挨着，里面插着同款的牙刷。毛巾架上，一灰一粉的毛巾并排挂着。他的目光沉了沉，快速拿出手机，对准这些细节，还有虚掩的主卧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并排挨在一起的两个枕头，按下了快门。
回到客厅，他和瑜玥聊了起来。任弋很会找话题，从工作聊到电影，气氛轻松愉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友好的邻里拜访。
聊到最后，任弋端起水杯，状似不经意地问：“瑜助理，冒昧问一句，你……谈恋爱了吗？”
他问完，目光直直看向瑜玥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瑜玥愣了一下，随即坦然一笑，点头：“谈了。”
“是吗……”任弋扯了扯嘴角，放下水杯，站起身，“那真是恭喜了。不打扰了，告辞。”
离开瑜玥家，回到楼上那间冰冷空旷、只是临时布置的“新家”，任弋背靠着紧闭的门，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拿出手机，看着相册里刚刚拍下的那些照片——漱口杯，拖鞋，枕头，沙发上的毛衣……
每一张，都像在嘲笑他迟来的心动和注定徒劳的靠近。
他闭了闭眼，手指僵硬地操作着，将那几张最具“说服力”的照片，连同昨晚彭伟发来的、顾言之在酒店门口亲吻瑜玥脸颊的照片，一起打包，发送给了蒋珊。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关机，将手机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