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下眼,思索着道:“树。”
树?
所以这个病就叫做“树”?
我疑惑,抬头看他,却在他眼里看见了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似是痛苦,似是无奈,似是悲伤。
“对,‘树’。也就是‘枯萎’,植物生存需要什么你还记得吗?”他没有低头,而是抱着我带我回我居住的地方。
我记得,植物生存的条件里有光照、水分、适宜的温度、空气以及养分,其中空气包含二氧化碳和氧气,养分由土壤提供。
“这个环境里部分光照、适宜的温度、空气以及养分已经有了,还差些东西。所以,得了‘树’病,将身体里没用的空气与二氧化碳咳出,用自身的血液当作生长所需的水分,‘死亡’后便成为了‘树’。”
啊,我觉得我要听不懂了。
得了“树”病,为了“活”而用自身血液滋养自己,将可能会害死自己破坏自己“生长”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咳出,获得“死亡”即成为“树”。
……简单来说,“死亡”=“树”。
我的身体“死”了,又以“树”的名义“活”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住。
他把我放在床上躺着,帮我脱了鞋脱了外套,这才脱了自己的鞋和外套和我躺在一起。
盖上被子,我看着阴影里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从来到这里一直到他“活”过来,我居然从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看见他笑了起来,轻声问我:“现在吗?”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不是很清楚,什么叫做“现在”。
难道以前和现在名字变化了吗?
是因为继承了记忆,还是他“死”去又“活”了?
他继续说:“‘树’。”
“……”我蹙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见我皱眉,他凑过来亲了我的眉心,而后抬手指向空中某处,我顺着看了过去。
却顿住了。
他指的方向,正是宅邸外的山林,他说他的名字叫做“树”。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似乎很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明白什么。
可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红了眼眶。
他是“树”。
“那我呢?我也会变成‘树’吗?”我的声音越发小了,我的身子轻微颤抖着,我不知道我是在兴奋还是害怕,只是眼泪掉了下来。
可我明明没那么想哭,也不知道哭泣有什么意义。
我看见眼前的男人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擦出我眼角的泪,用哄孩子的语气笑着说:“不会,你不是‘树’,你有自己的名字。”
我有自己的名字吗?
可我不记得,我就算记得,我也……
是因为我没有死吗?
如果在第一夜死的是我呢?
那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可那夜死了的是我的狗,是它代替我死去了吗?
然后“死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成为了“树”?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亮着灯,他和我躺在床上面对面,我在哭泣,他笑着为我擦去眼泪。
大概我所有问题都写在了脸上或是眼睛里,他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说:“你的‘死’不会让你变成‘树’,你从来都不可能变成‘树’,也不是‘树’。”
听他说话我觉得我的寿命会减少,气得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哈,什么意思?就你会‘死’?就你会变成‘树’?”
然而他只是笑着继续擦我的眼泪,脸上依然带着笑,他说:“不是的。我是宅邸的主人,所以我的‘死’会让我变成‘树’。但你不会变成‘树’,他们会变成‘树’。”
“你的狗有一个必死的结局,它的‘死’是它‘生’的开始,它会杀死所有活人,但它不能杀了你,它要学你,会学会你的一切,然后换来它的‘生’。”
“为什么?”我哭着,声音沉闷极了。
为什么我的狗要学我?为什么它不会杀我但会杀了我之外的人?这些人里包括他吗?为什么杀死所有活人才能换来它的“生”?
此时我的心里全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