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利,其中的害,梁枕分得很清楚,正是因为分得清楚,所以迟迟不敢下决定。
他现在身上的腺体是个未知数,定时炸弹,没人可以计算出在哪一刻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是想活的,因此没一看到这项手术就否决,可正是因为想活,若因此在术中丧了命,那就无法挽回,得不偿失。
腺体更换除了会洗清他原先的标记,还有不损害他的嗅觉之外,他要承担的其他风险实在太高了。
可能真的到了一定要二选一的一天,他就能做出真正的决定来。
“Elara,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饭?我请客。”他把文章关掉,看了下右下标的时间,正好下班。
对于很多事情,梁枕始终没有面对的勇气,不管是腺体更换也好,还是杜津淮口中的势在必得的搬家。
晚点回去,就能晚点面对,说不定是他想多了,杜津淮根本就是唬他的……
Elara很少见地摆手,把纸巾掩在前面打了个哈欠:“梁,下次吧,我现在只想回到家里喝一碗温暖的感冒冲剂,然后睡大觉,做一个明早起来就好了的美梦。”
梁枕啊了一声,对此感到心疼和惋惜,只能他自己去吃了……吃什么好呢?
他把车给Elara开了,自己漫无目地在街上走着,偶尔在一家饭店前停下,刚要走进去,闻到里面的味道又走了出来,如此试了好多家,还是找不到想吃的,难不成真的只能回去了吗……
吃什么不是吃!重要的是拖延时间不是吃。梁枕忽然就想通了,正要跨进前面的一家小众的菜品点,杜津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声音有气无力的:“喂?”
“梁枕,你还打算走多久?”
梁枕猛地瞪大了眼睛,半个身子进去又退了出去,摇头晃脑在周围转,没看见杜津淮人:“你跟踪我?你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转身。”
梁枕听话地转过去,眯缝着眼,每个路人都不放过:“你骗我呢?”
杜津淮开门下车,耳边还听着电话:“上车。”
梁枕极不情愿地上了杜津淮的车,怎么坐都浑身不舒服:“你真把东西搬我家了?”
杜津淮目视前方:”没有。“
梁枕刚要松口气,他紧接着道:“你不在没钥匙,接你回去给开门,不然保安要赶。”
“你干嘛非要这样?”梁枕简直要被这无理要求霸王条款给气哭了。
杜津淮不容置疑,彻头彻尾都让人无法反驳:“梁枕,我以为我话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别过了一两个月就当作不知道没说过,既然要补偿,那就拿出诚意来。”
“那合着我之前做的九件事就全都白费了?你故意折磨我呢。”
昨天下雨今天又出大太阳,杜津淮的嗓子有些不适,干咳了一下:“九件事都是小打小闹,你若不爽那就在我身上还回来,只有这一件,才是最主要的,十件合算一件,你不能拒绝。”
“凭什么?”梁枕猛踹几下副驾驶放脚区,磨出好些印子来。
“没有为什么,这是你欠我的,那就应该还,要付出身心地还,要痛彻心扉刻心入肺地还,我之前还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这么好应付,认为耍耍笑脸就过去了。我告诉你,过不去,从来都过不去。”
梁枕停下脚上动作,嘴巴紧闭,牙齿上下左右磨着,眼睫忽闪,面上滑下眼泪来,从下巴落到自己的微微蜷缩在大腿上的掌面上:“那你是想在我家住,等过个几年,我习惯了,习惯了有人和我一起住,你和我一起生活,然后再离开我吗?像我当初对你那样。”
杜津淮想也不想:“是,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怎么对我,那我就怎么还回去。”
梁枕面如白雪,心如死灰,缓缓地垂下眼睑,扭头靠向车窗,不再看他:“那就如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