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还惊奇,如此恶劣情形、艰苦的条件,宣国竟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灭九国一统天下,挫杀妖族妄为的威风,实乃上天眷顾天命加身。
一切从前疑惑之事现下都有了解释。其中也许少不了谢蜚暗中相助。
温灵濯和母亲不约而同对视上,默然没有言语,收拾了东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去。
或许他们是对的吧。早点结束这种灾难自然好。
温灵濯这么想着,却乍然在常山军驻地,见谢蜚堂而皇之地端坐帐中同常山王世子交谈,不对,还不能这么说,战时萧珺临任大司马大将军统率三军,是国家新定后才去了职务封王世子的。
从没在宣史中听说过他谢蜚这号人物,温灵濯还当他和在万象盟时一样,夜里黑衣作刺客呢。
……不过既然这么说的话,似乎还少了个什么人啊。
温行舟呢?
母亲诧异地投了他一眼,又循着他的话张望着,“温行舟跑这儿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他替我在山上照顾你么?”
呵,他能听话才怪呢!温灵濯撇撇嘴,这厮将年幼的外甥塞给阿辛阿癸就万事大吉,撒丫子跑山下当英雄去了!
“……阿姐?”话音刚落,正提起的人自己找上门了。温行舟犹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是你,顾迢之不是说你去……”
“他打着顾迢之的名头找上你?”几乎是一瞬,温行云冷下神色。
“阿姐你别和师父闹脾气了呗,您老人家不是知道他来我这儿的嘛。”温行舟笑嘻嘻要凑过去和姐姐撒娇,和小时候吊儿郎当一个样。
刚拉住姐姐半只袖子,就和边儿上一个长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眼熟的男子对上眼。
这人也不说话,拧眉抿唇,要笑不笑抽着嘴角,怪里怪气地盯着自己。
嘿,哪儿来的小子,真够讨厌的!
“别看了温行舟,我是温灵濯。”那人嘴一张一合,淡淡砸下句话。
嘿,还是个骗子。
温行舟乐了:“你是我外甥,那山上那个是谁?”
他看向姐姐,却不想温行云抱胸挑着嘴角,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出征时没听到阿辛阿癸的传音,直到现在才手忙脚乱回过去,一打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阿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大白天的见鬼,扭个头的工夫温灵濯不见了。
这下温行舟不得不信了。自家外甥真有这样的本事,一天长十年。
温行舟哥俩好似的揽着温灵濯,胳膊沉甸甸搭上人家肩头,“不错啊没长歪,外甥肖舅就是俊得不行哇!”
温行云冷冷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舅甥情,“关于谢蜚,也就是坐在帐子里的那位……顾迢之,全部说与我听。”
谢蜚想做什么她无意插手,但倘若他要利用温行舟去达到目的,那温行云绝不会善罢甘休。
见到姐姐神色凝重,温行舟渐渐敛了笑,从她话语中琢磨出了什么不对。
“我只是暂时出来,一会儿还有个作战会要开。”温行舟思索了番,慎之又慎,对着姐姐解释,“如果你口中的谢蜚有问题,我贸然久而不回恐生疑窦。我晚点再出来找你们……”
“不用。”温灵濯轻轻巧巧接过话,歪着头看他,笑言,“听闻常山军三战三胜无有败绩,大将军威风凛凛,我心向往之,可能为我等引荐?”
温行云、温行舟:……
啧,哪儿学来的话,一股装腔作势的酸儒气。受不了受不了!
温行舟一摆手示意他俩跟上,得意洋洋地领着往军营里走,还不忘介绍自己的功劳,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见到他们谢蜚并不很吃惊,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举觚饮尽算作全了礼节,并不你来我往说些客套话,没的假惺惺。
萧珺似是没发现气氛之诡异,豪爽地叫人多摆几张席座招待,酒肉款宴。又留了他们二人随军同行,回莲城。
谢蜚走在温行云身侧,“我没对温行舟做什么,不过是借个身份好说话,请他帮我入军坐阵。”
“这就是了,”温行云笑得并不诚心,甚至有一丝讥笑,“你既不是,又是凭什么窃用呢?”
谢蜚驻足,身侧人却不停,径直往前走,他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又默了许久,别开眼嗤笑,“我还当你真这么洒脱,原来还是放不下,追上来就为了朝我讥讽撒气么?”
“温行云,你杀了我,我就会和顾迢之一起死。”谢蜚又笑了声,“就算你不杀我,待我神息散尽,也会和顾迢之一起死。”
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恨我。
温行云猛地顿住,转过身愤愤然一把抓住谢蜚的衣领。
“我改主意了。”谢蜚盯着她怒火中烧的眼,“帮我吧。就和以前一样。”
和已经发生过的未来一样,留下来帮我,温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