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底下玄真笑骂着吵吵嚷嚷,温行云一概不作理会,只笑盯着他:“小裴,你究竟是什么人物?”
“话说回来,你分明处处透着古怪,偏生我却也对你生不出恶感。”温行云哪怕质问也依旧温和,微微叹了口气,“还不说实话么?”
这……能说么?
温灵濯下意识瞥向头顶上久久笼罩的乌云,雷声由远及近,盘旋在正上空。
温行云哂笑:“索性一起劈了。”想了想,又打包票安抚,“我保你安然无恙。”
玄真想拦,临了了叹着气,念他的阿弥陀佛去了。
温灵濯没看他,连犹豫也转瞬抛在脑后,将自己的经历处境和想法猜测统统向他娘和盘托出。
“彼时我尚且年幼,故去之人故去之事我并不了解……娘,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我……”
话未尽,他先被一双有力的手揽进了怀里。带着许久不曾再感受过的熟悉气息,温行云将近怜惜地抱住了他。
温行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如儿时。
她没见过这般年纪的温灵濯,但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心能认出自己的孩子。
腰间荧石闪烁,打断了脉脉温情,温行云扯着系带将石头拽下,“是你阿爹来讯。”
说到顾迢之,她又无法遏制地想到他的死亡,神色又冷了几分,“……万象盟是么,我虽从未听说,但大抵能猜到幕后之人。”
荧石光芒愈盛,映着温行云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玄真!”她扭头,高声问地上的人,“雷劫何时能停?”
这也正是玄真所正疑惑之事,他无奈地摇头为自己辩解,“老衲只是浅浅一眼,真不知天道因何穷追不舍。”
既未往更深处看,这雷怎么就恰恰好跟着他们跑呢?
温行云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一声,接替下温灵濯手中操控的阵法,飞身掠起,“先走!”
阵阵雷电果真还锲而不舍紧追其后,一道道劈落将远山寺后山烧得焦黑一片。
“他们对顾迢之下手了?”温灵濯艰难顶着风口冲温行云问道。
前头人倏地停下,他跟着急急刹住脚步,温行云不言不语定在屋檐,顺着她视线下落,温灵濯这才明白他问了傻问题。
怪不得要专门引雷劫拖住温行云,原来活捉的什么黑衣俘虏只是饵罢了,为的是对顾迢之下手。
顾迢之一身白衣躺在血泊之中,浸了半边黑红,无声无息,要不是连接的契还能感受到脉搏,温行云真就以为他死了。
青紫的雷划过半空劈在对峙两方的中线,如同楚河汉界,声消的刹那温行云猝不及防出手,身形诡谲莫变,直取为首之人咽喉而去。
黑衣人闻风而动,四面包围上来,几番缠斗,死伤无数依旧不退,护着中心施咒那人。
玄真正要动作,脖子倏然抵上一抹冰凉。
那把比亚相赠的短刀,温灵濯好生收着一直没机会用,今天可算是要开刃了。
“别动。”他冷冷警告,“哪有这么巧的事。平白看了几无交集之人的命格引来雷劫,又正好设聚雷之法久久不散,玄真住持觉得呢?”
“我并不为害他。”玄真并不挣扎,也不辩驳,坦然认下所有,“此举丧尽天良,天打雷劈也是我们几个老头活该。但我无意害他。”
“顾迢之不会死,他本就不是凡人。”玄真仿佛松下心头压着的一口气,笑得豁达,“你不是想知道谢蜚为何与他命格一体吗?”
“既非两魂,也非双生,而是因为他是丹元神君神息所化,承受不住力量,不得不变成肉体凡胎。”
“为了谢蜚,不,应该说为了神息,顾迢之不能存在。”说及此,玄真不无讽刺地扯扯嘴角,看向血泊中心一躺一站的人,看向周边莹莹亮起金光的阵法,意味不明地呵笑了声。
温灵濯握着刀的手紧了几分,“你不怕温行云杀了你吗?”
与温行云多年旧交,一朝恩断义绝,值得吗?分明在她从雷劫中救下你时,你也心软了吧?
“不然为什么刻意提及谢蜚和顾迢之的命格提醒我们呢,玄真师父,你真的不怕不后悔吗?”温灵濯不再去看那方激烈的打斗,只看着他。
“小子,放下罢。”不想这秃顶的和尚只顾着笑,一点儿不答他的话,嘻嘻笑他抖个不停的手,“你连拿刀离我脖子近些都不敢,没杀过人吧?”
“你盯着我没用,我后不后悔也没用。”玄真一屁股在地上坐下,盘着腿闭上眼睛念往生经,“我等她来杀,这是我的因果。”
温灵濯咬牙瞧了他半晌,转过身,用了狠劲将刀扔在他脚边,赶去帮温行云。
好没用的往生咒,能救得了人吗?
他撇撇嘴,目光重新落在阵法之中隐隐复苏的人,愣愣半晌他忽地又想,好没用的神,杀人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