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越瞪了面具人几眼,刻意哼了声叫他听见,大步流星离开。
“可笑。”面具人说得小声,但温灵濯不会听不见。
他语调轻浮,很是看不起常越,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里俱是轻蔑。
温灵濯缓缓问:“你想让你家主人再等多久呢?”
面具人似乎笑了声,听不出意味,歪歪脑袋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作请。
谢蜚倒是自在,独自坐在蒲席上,等他的功夫便泡好了几回茶。
他与谢蜚对坐,中间隔着一方紫木小几,温灵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眼熟。
“和山上那张是不是一样,”谢蜚探身过来,给他斟了一杯茶,垂着眼低低地笑了声,“我的记性很好呢。”
他倒痛快,话语间一点儿不遮掩和鹤云山的熟稔,省去了温灵濯多问他那些有的没的。
温灵濯接过他的茶,白瓷杯小巧,洁白无瑕,滚烫的茶水却只透过杯身溢出丝丝暖意,传递到掌心。
他忽地开口,直白道:“温行舟倒是很避讳提及你,他人小气,比不得谢盟主大度。”
谢蜚似笑非笑,支颐半倚着小几,摇摇头叹:“唉,猜错了。”
温灵濯也笑:“哪儿错了?”
“其一,我不是此地盟主。”谢蜚撇撇嘴,颇为嫌弃,“你见过还要自己出门干活杀人的盟主么?”
他笑眯眯,又补充:“或许有,但万象盟的盟主特别见不得人,干不了亲手操刀的活计。”
谢蜚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乐了,垂着头肩膀抖个不停,闷闷地笑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
他勉强压平嘴角,接着道:“其二么,实则我比温行舟小气,他越刻意不提我越要大张旗鼓,改明我就叫人画张大报三大陆沿着街贴。”
温灵濯:“怎么个画法?”
掌中渐渐没了暖意,茶凉着一直没喝,他吹了吹面上浮沫,浅浅啜了口,这才看清原来杯底还有一对栩栩如生的游鱼,一红一白相对。
他盯了一会儿,移开眼,对上谢蜚的目光,夸赞得真诚,“好茶。”
谢蜚不轻不重哼了声,“你们医修出门在外就敢随便吃来历不明的茶?”
“……好吧。”温灵濯嗤嗤笑了声,咂吧咂吧嘴里的味道,随手把杯子搁下,“现在够谨慎了吗?”
谢蜚直直盯着他,闻言也跟着弯弯眼睛。臭小子,长着和他娘七八成像的脸,偏偏被温行舟养出了一模一样气人的本事。
“你的性子跟你舅舅倒是像。”他随口感慨,不带什么意味。
“免了。”温灵濯皱皱眉头嫌弃,又很快舒展开眉心,“他只说过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妈子脾气是从我爹那儿传的。”
他又抬眼回视,对上面前人的视线,语带探究,“你以前在鹤云山呆过?”
“算是吧。”
“那你见过我爹吗?”温灵濯笑眯眯瞧着他,“他和温行舟说的像不像?”
谢蜚没什么反应,兴致缺缺道:“大差不差吧。”反正是个无趣的男人,心软懦弱一无是处。
他默了默,问:“你很想知道你父亲的事?”
“你是温灵鸢的生父么?”温灵濯没头没尾突然平地一声雷。
谢蜚让他梦到哪句问哪句的聊法逗笑了,忍不住奇道:“何有此言呢?”
“不然我也想不出为什么温行舟和我娘都恨你。”温灵濯摊摊手,“如果不是还请担待,最近陪我妹妹话本子看多了。”
下意识就往恨海情天痴男怨女这头想了,略一带入居然也能说得通……
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恨我,不用一遍一遍强调。谢蜚无奈,“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罢。”
哦豁,居然不否认吗?
“当年你娘之事,在我意料之外。”提到这个人,谢蜚神色莫名淡了些,比起方才开玩笑时的浅笑,显得冷漠凉薄,“她不愿留在我身边,强硬要回鹤云山,我放了她。生下温灵鸢她却还是又回来找到了我。”
“我们曾经有一个交易,不,应该说是承诺,她用命替我保管一样东西,我也得永生永世呆在万象盟。”
谢蜚的话好生奇怪,温灵濯云里雾里没听明白。仗着自己是长辈知道不少往事就可以故弄玄虚耍流氓了么?这不是欺负人吗?!
眨眼间谢蜚又恢复了浑不在意的恣睢模样,没承认也没否认,却反过来控诉温灵濯的不是,“你以为你不在耍流氓么?东拉西扯的同我说这半天话,不就是想摸摸虚实?”
他一撇头,重重哼了声:“趁我心情好,要说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