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盯着床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团，叉着腰无奈叹息，“阿裴你……”

被子外露着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不见裴清溯的脸，听见温灵濯的声音又往里头缩了缩。

温灵濯又轻轻叹了声，其实此刻只要他说一句“阿裴我可真要生气了”，裴清溯就会手忙脚乱爬出来，说不准还会垂头丧气地拽着他衣角跟他道歉。

但他也跟着沉默，坐上床探身过去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掀开锦被。

像挑开新娘子的盖头，缓缓露出藏在底下的容颜，从乌黑的发丝、光洁的额头流连向下，氤氲的眼，高挺的鼻梁，紧绷的薄唇，被晦暗的烛光笼了一层昏黄，就此清晰印刻成他心里的模样。

裴清溯泪眼朦胧，迟迟等不到他开口，急急直起上半身凑近，“阿濯，明天往后我就又是许久见不着你，今天别赶我走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靠得太近，温灵濯猛地回神，入目便是裴清溯的唇，开开合合，近得好像要贴上自己的脸颊。

他下意识就往后躲，却让人抽泣着抓住了衣袖，霎时僵硬了身体，动弹不得。

“阿裴，回去了。”温灵濯心乱如麻，别过头去堪称刻意地躲开裴清溯水雾弥漫的眼睛，尽力硬下声音，“回你自己的房里去。”

裴清溯不肯，哀哀地注视着他，“让我听听你的心好吗，阿濯，你的心才不会这么对我。”

这句话无意之中戳中了温灵濯的心事，让他本就杂乱无章的思绪雪上加霜，恼羞成怒一般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推着裴清溯要把人赶出房门。

又后知后觉对裴清溯太狠心，温灵濯抵着门，犹豫着开口：“我怕你太依赖我，我知道我走了你会难过，你一难过我就走不了啦。”

裴清溯急着要说什么，又被他抢过话口，“夜里风冷，别傻站了，快回去！”

温灵濯毫不留情，故作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上门，把裴清溯关在门外。

“温灵濯。”裴清溯无措地拍了拍门，没有得到回应，“温灵濯，温灵濯，温灵濯……”

他恨恨地盯着了许久，仿佛企图一眼望穿，最终也只能拿额头抵在冰凉的木门，“我恨你。”

轻得不能再轻，声音让风卷了去，落不到那人耳边。

一门之隔，外头的人固执地守在寒夜，里头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温灵濯睡不着，索性又把东西清点了几遍，检查了下温行舟那头阵法的状况，确认无误后也算彻底失了眠。

他不知道裴清溯还在不在门外，也不想开门去看看。

温灵濯按了按心口，如果让裴清溯听自己的心，会得到什么答案呢？或许他快想明白了，但是也怕自己私心太过。

养孩子养一半就不回家算不算弃养啊？

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要多久，回来阿裴和鸢鸢定然大变了样。

会是什么样呢？阿裴说不定能赶得上自己，鸢鸢也或许长进许多……阿裴长得好看，以后还会长得更好看吗？他长大后会离开鹤云山吗？还是会乖乖等自己回来？他说找不到爹娘了，要是以后找着了呢……？

怎么又想得这么远了，不行不行，真要睡了。温灵濯拍拍脸，下定决心狠狠闭上眼睛。

第二日清早他要走时，裴清溯没来送行，温灵鸢起不来，阿癸便在山门同他招招手，叮嘱他一路小心，他也只是笑笑，叫他们看好温行舟。

别的什么也不再多说，温灵濯也招招手，孤身一人下了山。

*

风姨不会告诉温灵濯很多，但他也大抵猜得出来温行舟想要去找谁、想要帮什么忙做什么事。

现下情况无非是，妖族内乱加剧，人族宣帝遇袭，人妖两族和谈搁置。

动乱之中妖盟威信渐渐压过了各大北境妖王，穆离一天天累得脚打后脑勺强硬争来的结果，再加上应叔坐镇，温灵濯不操心妖族那头。

出了姑获鸟一事，人与妖关系紧张，不管是他还是温行舟都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打上妖盟找穆离。

不知道温行舟后来是怎么处理万象盟的事，自打他回山以来，这个疑似幕后黑手的组织和那位不愿再被提起的故人再也没出现在温行舟的口中。

温灵濯在储物袋中翻了翻，找出被遗忘许久的令牌，一面刻着篆体的万象盟几个大字，另一面则是凹进去的几道花纹，摸上去像是几个圈，辨别不出究竟是什么图案。

谢、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