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舟没那么听话,要我说,还是给他贴个符下个咒,省得往后不见人影时找不着。”温灵濯嗤嗤笑了声,不痛不痒提议道。
温行舟:……
呵,真是亲生的外甥亲生的舅。
“风姨说的是,你安生些吧。”温灵濯嘱咐了万福楼里的人几句话,托他们回去向风朝颜转达,又撇撇嘴看向温行舟,“替我多管教着点鸢鸢和阿裴,真有什么事我去为你走一趟。”
温行舟嘴唇翕动,没等他喉咙里发出什么响动,对面那人又不轻不重地加了句,“我小境界圆满,早不是小孩子了。”
温灵濯背对着他,温行舟只能盯得一个背影。
那人正忙着清点捎来的东西,絮絮叨叨又不知和他唠叨了些什么,晃神间,他眼前又出现了阿濯小时候的模样。
天真懵懂的,一贯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着人,总愁自己的个头不会再长了,谁料一转眼的工夫脱去了幼时的稚气,身形高挑,脊背也宽阔了,长成了如今的操心老妈子。
温行舟温热的手掌笼罩住温灵濯整个后脑,“臭小子。”
笑着使劲儿,用力往下压了压,亲昵地揉了揉,直把人家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
大笑完,温行舟揽住他的肩,坦然道:“这次去,我可能不回来了。”
温灵濯一顿,旋即又自然地接过话:“去东陆的话,你不想带着穆离见见我娘了吗?”
“他来不了了。”温行舟轻声,装得随意,自己却也没意识到早已拢紧了眉心,“我也不一定回得来了。”
“这就是你和阿裴之前瞒着我的事吗,你算到了自己的死劫是吗?”温灵濯垂着眼,咬紧了牙关,脸和唇绷得紧紧的,“你跟我说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走。”
“咦,不会么?”温行舟促狭地笑笑,冲他挤挤眼睛,“阿裴怎么和我说你打算今晚给我践行呢?”
温灵濯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他他他……?
“我猜的,别跟人家阿裴发脾气,没听你的心。”温行舟笑嘻嘻,叫人看了这模样就想发火。
“别急着高兴。”温灵濯冷冷拍开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这么担心舅舅呀?”
“对呀对呀害怕死了呢。”温灵濯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听着还有那么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
温行舟哂笑:“行啊,要不再带上阿裴鸢鸢,捎上阿辛阿癸还有后山池子里的阿甲,咱们全家出动,好不好呀?”
温灵濯:“好啊好啊。”你敢说我什么不敢应。
温行舟:……
路过偷偷听了一耳朵的温灵鸢惊喜道:“真假的,还有我的份呢?!!”
温大小姐八百辈子没下过山,不,打有记忆会走路起就没呼吸过山门外的空气,山脚的大黄都比她自由,可把她憋死了!
“我这就去收拾!”温灵鸢宣告,风风火火就要跑,让温行舟一挥手绊住了脚。
温行舟简直气笑:“听过人阴阳怪气没?”
“山上山下我托阿裴和风姨照料,还有镇山大阵在,不会有事。”温灵濯老神在在拢着宽大的袖口从后走上前来,“该下的符呢,我下了,你房门口的咒呢,我也画了。总之,想走就带上我。”
温灵鸢见缝插针:“我也去!”可惜没人搭理她。
“你不答应呢也不要紧,”温灵濯噗嗤一笑,“把你关在山上,叫他们看着,明日我就自己出发去找穆离,今天践行宴本来也不是为你准备的……你猜错了,骗子。”
温行舟目瞪口呆。
他现在有点信老人总说外甥肖舅是为什么了,要不然自诩正人君子的温灵濯怎么说得出怎么耍流氓的话?
温灵鸢依旧不满:“我、也、要、去!”
似乎是怕又无人搭理,她紧接着道:“不让我下山我一定给你们计划添堵!”
说着还不忘挥舞着拳头示威,挨了她哥阴森森一眼后才瑟瑟缩了回去,拍拍屁股站起来。
“好吧,我不走了。”几番僵持之下,温行舟收回和他们互瞪的眼,故作洒脱地晃晃手,轻轻哼了声,“我饿死了。”
边走边叫着裴清溯的名字,问他晚饭怎么还没好。
温灵濯拧着眉也跟着冷哼了声,扭头又缓下神色,摸了摸温灵鸢的头,“怎么也想下山,又不怕妖魔鬼怪了吃掉你了?”
明明小时候还怕得睡不着觉,听温行舟讲的鬼故事会整宿整宿做噩梦,连靠近山门都不敢。
“总得先见见长什么样吧?翻来覆去就那么些版本,光听听我都厌倦了。”温灵鸢瘪瘪嘴,她才不胆小呢,她可是要当鹤云山女侠的人!
她不解:“哥,你知道为什么舅舅总不让我下山吗?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每回我提起这事儿他就装傻充愣。”
见温灵濯轻轻摇了摇头,她兀自愤愤不平,“连裴清溯凝丹后都能跟你下山,就我不行,连山脚的医馆都不行!”
那头裴清溯探了头出来放声喊他们,温灵鸢才勉强止住一肚子滔滔不绝的苦水,把这事儿抛诸脑后,屁颠屁颠去看晚上什么菜。
嘻嘻,风姨来送了东西,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那道炽热的视线还凝在他身上,没有因为温灵鸢一惊一乍咋咋呼呼惹的风吹草动而分去一丝,静静等着他回望。
温灵濯心里一动,缓缓抬眼看去,对上裴清溯的眼。
那双眼睛弯了弯,月牙一样的弧度,黝黑的眼珠颤了颤,依旧紧紧盯着他的方向,盛满笑意。
温灵濯好似不自觉被吸引一般,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走近裴清溯的身边。
裴清溯干嘛总是看着他……?
医馆里是这样,回到鹤云山也是这样,盯着人傻傻地笑,他捣药也笑,他说话也笑。
以前裴清溯是什么样?好像……也会看他吧,但没太频繁,大抵是听心的时候就瞥一眼。
现在他不让裴清溯听心了,还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