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溯摇摇头,接着清点药材,“放的也不是今天的假。”
可把温行舟堵得哑口无言,转身欲走又被叫住,他都不期望是阿裴回心转意了,结果这小子一开口就是师父来都来了就顺便上集市买点瓜果鱼肉巴拉巴拉……
温行舟冷哼一声,傲然挎着竹篾篮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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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今日出门前该赶着算上一挂再下山的,唉唉唉失策失策!
温行舟挎着篮子黑着脸,菜叶子没买上几根,先撞上了老熟人风朝颜,让人好生笑话了一番。
“哎呀呀我看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甩手掌柜温行舟勤俭持家上了啧啧啧真稀奇!”风朝颜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引得不少人注目。
温行舟:……
温行舟:“找我?”
“不然我那么闲?”风朝颜好容易收起了笑,“走吧,寻个好说话的地儿。”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走到人流最多的口子,中心矗立着汀兰最大的酒楼。
万福楼也是风泉山庄名下的,风大庄主背着手直直往里进,诸仆从皆是恭恭敬敬候立着,引着他们往二楼雅间。
小使女鱼贯而入,笑吟吟接下温行舟手中的篮子,为他们布置茶水糕点,冲主家轻轻点点头福福身又悄然告退出去。
只是眨眨眼的工夫屋子里便只剩了他们二人,兀自沉默着各饮杯中水。
温行舟率先开口:“是东陆妖族又出了什么事?”
“吵来吵去还是那点子事,扣着我家老狐狸不放,烦得很。”风朝颜点点头,拢紧眉心不耐地吹了吹杯中滚烫的茶,又叹着摇摇头,“不过呢,也没什么大事,人家妖盟盟主能解决。”
“唉,真不愧是老狐王手把手带大的义子,手段颇有他老人家遗风,短短几年就竖起了妖盟威信。”风朝颜啧了几声,眯着眼睛去瞧温行舟,“各妖王和妖盟之间关系紧张,他倒也肯全然信任我家应狐狸,你说……”
温行舟垂着眼,温言道:“应兄自是豪杰,当年受心腹背叛怒而离开西陆,与北境狐族无信无义之流不同,他自然是敬重的。”
这话叫风朝颜吃惊,她还当这厮又会没皮没脸揽到自个儿身上去呢。
风朝颜收起玩笑神色,“应狐狸说有人托话给你,恐要失约来不成西陆,叫你不要再等。”
温行舟一早猜到了,面上便也没有什么变化,只道好。
“除去妖族,人族也不大安稳太平。”风朝颜搁下杯子,清脆一声响,将对面那人唤回神来,“我瞧着那宣国陛下是真心要扶宗室,你朋友最近在朝中举步维艰,日子很是不好过。”
温行舟依旧垂眸不语。
风朝颜又叹:“你不管了也好,总归人各有命数。你就安生待在鹤云山,多陪陪几个孩子,多教教他们真功夫……你也不剩多久了。”
她眸中神色并不分明,只那一双手藏在桌下,捏着薄薄一片泛黄的纸一样的东西止不住地摩挲。
“怪道今日来找我聊这么久,原来是又去看过我阿姐了。”温行舟避而不答,笑嘻嘻岔开话题,“风姐姐,你怎的每回都这样啊。”
真正无牵无挂的人不会入生者的梦,汀兰的旧俗如是。
风朝颜一次也没有梦到过旧友,心心念念十多年,至今仍不甘心。
温行舟无奈:“再偷多少阿姐坟头的纸钱都没用,她不会来的。”
风朝颜笑骂道:“去你的,谁偷了!”手中顿了顿,还是妥帖把东西收好了。
只是一想到不知道哪一天,鹤云山的坟头就要多一座,她就要烧两份的纸钱,这世上又多一个不入她梦的人。
她好不甘心。
“还是不打算和阿濯坦白吗?”风朝颜恨恨地剜他一眼,“如果他伤心难过悲痛欲绝,你会后悔吗?”
温行舟老神在在:“他不会。”又顿了顿,“我也不会。”
“我要去一趟东陆。”他毫无预兆地开口,给风朝颜莫名其妙吓一跳。
她没好气儿:“去做什么?”
“就在刚才我偷偷给自己算了一卦。”温行舟拍拍衣摆,站起身来,“非我不可,非去不可。”
打什么哑谜呢。骗子道士。
风朝颜啐了他一口,“我的话当耳旁风?在我面前还敢耍威风?”
“方才你既应下我不走,那便是无论如何你别想从我手中溜出去。”风朝颜冷笑几声,睨着他信誓坦坦。
“风姐姐,他不来,我得去找他。”温行舟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巴巴看着她,“我心里不只有那些摸不着的东西,还有他这个人,我知道分寸的。”
风朝颜心软了一瞬,却也只有一瞬,“……你想都别想。”
风大庄主手段强硬说一不二,当即就要扭了他回鹤云山。
温行舟跟条滑溜溜的泥鳅似的抓不住,边跑边高声喊着,“喂!篮子、篮子还我!菜还没买呢晚上喝西北风去啊?!”
风朝颜站在楼上,面不改色挥挥手,一长列的侍从端着各色食盒一个接一个地出,将他挟在人群里头带着走。
遥遥从头顶上传来风朝颜壕无人性的声音,“篮子里那二两菜就当你送我了,交换。”
温行舟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