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一头束起的长发被人蹂躏得毛毛躁躁，气得一巴掌打掉温行舟的手，往边上躲开，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裴清溯环顾了一圈，见无人开口，便主动提起：“四洲志不久前出的一册，写陛下要立宗室子为东宫。”

“嗯。”温行舟挑挑眉，转过头去看难得发问的阿裴。他轻轻啧了声，“好看的不要，非挑个最丑的。”

话刚出口就被温灵濯一胳膊肘杵回肚子里去了。

温灵濯皮笑肉不笑：“叫你一声国师你真敢随口妄议朝政。”

温行舟捂着被肘得生疼的肋骨，慢吞吞双指捏了个决，“那我笼个屏障，别人听不见。”

温灵濯：……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意思？

温行舟冲阿裴一扬眉，鼓励他大胆开口，别跟温灵濯这个小古板学。

裴清溯抬眼，也慢吞吞地道：“我以为陛下会立常山王世子为储君。”

温行舟心下一惊，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乖乖，你这也问得有点太大了。

温行舟满脑子只剩还好先设了屏障，不然一锅端都得被拉去西市砍头。

“为什么这么想？”温行舟稳住身体，努力端坐着，不动声色反问。

裴清溯毫无顾忌：“我能听心。”

毕竟和那位天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人世之中没有秘密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可听闻，陛下选定的宗室子年过加冠且颇有野心能力，并不好拿捏。又频频抬举司星监与常山王世子朝中对擂，似乎还有意分常山军精锐入禁军……那可是未来太子的羽翼。”

见裴清溯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温行舟不禁想，倘若当初真将他留给萧珺带入朝堂……

“你要好好教他。”身侧的穆离轻轻对他一叹，“听温灵濯说，他已决意修心道了。”

温行舟还没来得及应声，便听温灵濯忽而扬声问他们：“姑获鸟身上有印记操纵，她的妖丹呢？”

温行舟摇摇头：“我检查过，没有问题。”

“地牢里你还探过姑获鸟的灵呢，不是也没发现她身上的印记？”温灵濯蹙着眉，跟温行舟相比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温行舟忽地顿住，咦，这上古印记连姑获鸟身上都无法被探查到，怎么那根红羽……

王羽，王霁，明月，最后辗转到他手里，轻易看穿其上的异样。有人特意化去了红羽上法纹禁制，在帮他们？

被遗忘的裴清溯左看看右看看，对着温灵濯眨了眨眼，“你是怀疑妖丹上的印记控制了宣国皇帝吗？”

温灵濯点点头，“说不定司星监和宗室里也有万象盟的人，借此便能控制整个宣国。”

裴清溯：“若是我们带回了千颜丹呢？”

“带不回。”温灵濯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没什么力道地握住，“哪怕没有意外，千颜丹在漱玉体内，也不会轻易交给我们。”

他轻轻哼了声，“结果都是一样的话，我倒宁愿你吃了千颜丹！”时隔半月温灵濯也依然对漱玉没有任何好感。

温行舟给了他俩一人一个脑瓜崩，十分公平公正，“好歹我也是个医修，我确定妖丹没有问题，就算真有也没办法，总不能从人家嗓子眼里抠出来吧？”

怎么就能说得这么恶心？说成用内力逼出不行吗？

温灵濯瞪他，“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温行舟笑：“有我在，担什么心？”

温灵濯哑然，半晌才没话找话，“那我和阿裴明天先回鹤云山，你解决完早点回家。”

温行舟不由得挑眉，神色略带惊讶，“没了？”

温灵濯莫名其妙。

“没有什么‘你要死了我绝不给你收尸’之类的嘱托？”温行舟大吃一惊。

小外甥白了他一眼，想骂，但又憋了回去。

“……当我以前胡说八道。温行舟，就算你化作灰我也给你敛回山上去，我说到做到。”语气出奇地认真，也格外地温和。

温灵濯抛下句堪称海誓山盟的承诺，不习惯温情似的，扭头就跑了。

留三个对真相心知肚明的人面面相觑，吓出里一身冷汗，你瞪我我瞥你的相互推诿，谁也不明白温灵濯这句话从何而来。

穆离冷眼瞧着温行舟，嗤嗤笑了声，建议道他：“还是想想办法找茬让温灵濯骂你一顿吧，不然我看有的人今晚是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