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离一顿,毫不客气抢了他新倒的热茶,慢悠悠坐下,“喂,小子,听过万物生的故事吗?”
裴清溯瞪着他,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理会。温灵濯笑笑,帮着打圆场,“我知道,我来说吧。”
天地初开之时分四海五荒,只神魔二界,神栖于无妄海,魔聚于五大荒,数次战争依旧没有胜负未分。而后神造人族,魔生妖鬼,各自两立居于东西北三陆。
纷争不止,仇恨不休,终于万年前有一位神扼断魔脉,结束了这一罪恶族类的繁衍,至此魔消亡于世。
万物生,万物湮,此后诸神黄昏,天命也。
最后一位神女降下灾厄,片刻生杀,带走此间所有的罪恶。
天地重开,再无神魔,人妖鬼三界共存,便成今日模样。
“万物生是后人编撰时起的名字。”温灵濯将剩下一点茶水饮尽,“故事本身也是人间流传,为呼吁止消兵戈而作的。”
穆离轻哼:“是啊,谁都不把它当真,战争也永远不会停止。”
温灵濯睨了他一眼,蹙眉,“这么说,当年神魔大战您在场喽。”
要活这么久,老狐狸都成老狐仙了。
“我可不知道它是真是假。”穆离耸耸肩,“就像我也不知道这份和谈协议究竟几分可信。”
“总要做了才有结果。”温灵濯也跟着笑笑,“所以故事只是故事而已。”
穆离没再反驳。
他却又想起什么,促狭地弯弯眼睛,问:“你要是不信,当时怎么和温行舟……哎呦!”
穆离屈着手不轻不重崩了他脑门一下,清脆又响亮,却没留什么红印子。
穆离一摆手站起身把床占了,懒懒散散丢下句,“小孩儿少管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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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荚菱村里头的鸡都瘟死了,只靠远山寺里的僧人敲钟报时。
裴清溯早早打点,收买了敲钟人晚几柱香的工夫。此时万籁俱寂,少有人醒着,待他确认无人之后传音与那头温灵濯,他们便会带着姑获和燕兰藏进采买的篓子里,混在队伍里躲过搜查最密集的这一段,送出宣国。
从这再往北一点就能进入边界,那头是北境妖地,穆离的地盘,总比这里安全。
温灵濯和裴清溯本也想跟着去,被穆离拦下了。
穆离:“前脚他们跟着姑获鸟的踪迹来到远山寺,后脚就能查到你们离开,会很麻烦,司星监的人最难缠了。”
他们遂应下,又拔了姑获鸟一些气息浓郁的毛,打算散在远山寺及附近打掩护。
燕兰心疼地摸了摸姑获鸟的秃头,幽幽叹息,没忍住还是抽了抽嘴角笑。
姑获鸟歪着头看她,眼睛眨巴眨巴瞧她,见她笑便把脑袋凑过来给她继续摸。
穆离换了身木兰色僧衣,化了易容站在一旁垂着头侍候,等着大师父来训诫。
那个原本今日轮值采买的小沙弥被温灵濯拦下,借着王姥姥身体不爽利的由头多塞了几两银子,把人拉去念经了,这才让穆离有机会顶上。
裴清溯匆匆赶过来,对着大师父合十见礼,“我哥哥生了病,师父能不能今日让他们去镇上的医馆帮忙带些药材来?”说着,他将手中的药方子和钱袋子一股脑塞进大师父手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师父叹了声,念了几句听不懂的佛号,留下了药方,却郑重地把钱递还给裴清溯,“两位施主为我荚菱村所做许多,温大夫操劳过度生来病,我们帮什么忙都是应该的。”
说着,他将方子交给领头僧嘱咐他收好了,招呼着几个光头小沙弥,推车的背篓的都速速启程。
裴清溯站在原地没动,捏着钱袋子的手渐渐收紧,他眺望着长条的队伍远去,摇摇晃晃一点一点往山下行走,直至消失在视野。
“别害怕,阿裴。”脑海中温灵濯与他传音,他此时正在掐着时间解开温行舟布置的禁制,“不会有事的。”
温灵濯再三确认没有任何痕迹之后,才放心地直身站起来,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留心林子中的动静。
忽而他听见一声细微的马儿嘶鸣声,当即回身环顾四周,本想再和阿裴传音,但又怕是自己草木皆兵。
“嗨,你掉了东西。”身后气息涌动,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乍然出声。
温灵濯心下一惊,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不由得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万般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号人物,又往下朝他的手看去,一根红羽被手指捏着举在他面前。
男人笑了笑,问:“不是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