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裴,”温灵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慌的,跳得很快静不下来。他直觉准,预感不好,就不由得焦虑,“你听听温行舟的心,他是去做什么的?”
裴清溯一顿,扯扯嘴角,“师父已经走很远了。”
温灵濯:“欸,听心还有范围限制?”
见裴清溯点头,他也仍没放弃,“那走之前呢?”
“我没听见。”裴清溯实话实说。至于是没听的意思,还是听不见的意思……他什么都没说。
“唉,好吧。”显然温灵濯下意识想的是前者。
裴清溯笑:“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才醒,这哪儿睡得着?”温灵濯撇撇嘴角,又在阿裴似笑非笑的眸中回想起了什么往事,慢慢顿住。
他赶忙要去捂裴清溯的嘴,没来得及。裴清溯挑着眉,“醒了也能睡。”
温灵濯大囧,咬牙:“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记得?!”
裴清溯笑眯眯:“我得听医嘱啊。”
“睡不着的话,就躺一会儿吧。”他不逗温灵濯了,又翻出一条薄毯压在被子上改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一点凉,“或者,我给你讲四洲志?风华书局出了新册,时事一概不落。”
温灵濯闻言也没有拒绝,默许了。他蜷在床榻上,方才笑闹着发了些汗,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不过头还是晕乎乎的。
裴清溯翻了翻刚看了一半的册子,轻声念着,“南靖荒沙国女王离奇失踪,疑似与水妖族祭司殉情而亡。水妖族新任族长带全族归顺荒沙国。”
“宣帝枯木逢春,过继宗室子意欲立为东宫,收拢旁落的军政大权,司星监监正又任三品谏议,与常山王世子分庭抗礼。”
“北境猫妖擅自闯入人间宣国,救张氏女魂魄,人妖共存一身,同生同死同命……”
温灵濯本已昏昏欲睡,听及此处倏然瞪大了眼,急急要阿裴再念一遍。
裴清溯却没有动,将这一页从头看到尾,才道:“阿濯,书中并非全是真实。”
“譬如荚菱村死怨之气侵蚀人魂,书中仍说是冬春疫病,譬如提及了猫妖,却丝毫没有半点姑获鸟的消息。”他并不以为意,翻过这一页,“书也是人写的,是人就免不了臆想揣测,添几笔少几画,三人成虎。”
一抬头,对上温灵濯好奇打量的眼,不由得住了声,问:“怎么了?”
“难得你肯说大一段见解。”温灵濯侧着身看他,“以后也多说说吧。”
似乎从前除了听心听到重要线索时不得不由阿裴转述外,他还真就很少表达,有时干脆连话都不说,站在一旁默然听着,非必要不开口。
温灵濯想了想,又道:“也可以不止说给我听,以后你会结识更多的人,朋友、师长、爱人……你多说一点,我们就更了解你几分,这也是人世相处之道。当然,不高兴说的时候就不说。”
裴清溯也跟着沉思,点点头应下。
“啊,扯远了。”温灵濯弯弯笑眼,“阿裴,我明白的,再念一遍吧。”
裴清溯无奈,指尖摩挲过纸页,找回记猫妖的那一段,娓娓念到了底。
“人魂妖息相合,不是没有过……张茵儿魂体虚弱,一直在猫妖妖丹中温养,倘若她捱过了猫妖受刑妖息不稳那段时间,还活着的话,完全有可能啊!张茵儿身上没有妖息,或许就是因为她的魂魄和清月的妖丹相融合……”
“等回去我们再去张家看看。”裴清溯蹙了眉,“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你说过的,病中最忌多思多虑。”
“好……哦,还有,”温灵濯还要问,见他阿裴眉心拢得更紧,忙伸出手拽住了他袖子,“最后一个问题!”
裴清溯凑近了些,将温灵濯的手塞回暖烘烘的被子里。温灵濯看着他,问:“姑获鸟身上的印记,你觉得她自己会记得么?”
“不会。”裴清溯觑他一眼,“若是我为幕后黑手,无论事情成与败姑获鸟都不可留,更别说让她带着记忆逃走。”
“这种印记很少见,我还是在古书中看到过,是从前人族某位行客用来驯服妖兽的,连凶兽白尾金纹虎都成了他的坐骑。”温灵濯犹疑,顿了顿,又道,“如此奇耻大辱,南北妖族总不会拿这种东西往姑获鸟身上使吧?”
“人也会杀人啊,东陆十六国多年兵戈征伐分分合合,刀剑之下割了不知道多少君王的头,也没见他们不用了。人是如此,妖又有何区别。”裴清溯先驳,一点儿不客气,而后话中却又一转,“不过我也觉得不是妖族,人妖两族和谈的当口做这些事不划算。”
温灵濯眼睛一亮,刚要说话,裴清溯便强硬遮住了他的眼,“算下来你问了两个问题,欠我一回。”
温灵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