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跟上!”温灵濯与裴青溯对视一眼,顾不上多说急急追踪。
循声而往,在林间不知道绕了几圈拐了多少个弯,才终于找到法清。
他背对着人手上似是抱着鼓鼓囊囊什么东西,身后赫然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直直伸手朝他而去!
温灵濯心下一惊,两指已然提起就要出手,身旁人却倏地抓住了他的小臂。举在半空的手指顿住,温灵濯看了裴清溯一眼,见他微微摇头,又扭头,确认那方人影没有动静,才收手。
法清隐约听着点动静,浑身一颤,急急回头东张西望,与身后人恰好对上。温灵濯看不清他面上何等神色,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手上,模模糊糊一团,蠕动着,似乎是个活物。
裴清溯慢慢悠悠往前探身,被温灵濯一把拉住,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如遇危险赶紧跑。
法清定定看着鬼一样的人影,却只温和地笑笑,“怎么弄成这样啊?”
声音细细小小,听着像是个姑娘。“女鬼”听话地伸手撩了撩过长的头发,“他们会害怕,就不来后山了。”
法清轻轻叹息,无奈地颠了颠怀中仍然哭泣不止孩子,“招娣,你抱抱他吧,一会儿真哭晕了。”
扮成女鬼模样的招娣板着脸没动,似乎还是对这个孩子很抗拒,直到法清硬塞进了她怀里,她倒也没丢出去,一拍一拍无声哄着。
小婴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果真不闹了,安安分分缩作一团赖在招娣臂弯。越是天真无邪,越是面目可憎,招娣静静盯着他的睡颜,麻木地想。
法清师父摸遍身上所有的兜,把藏着带来的吃食掏出来递给她,甚至还贴心地装了一囊稀粥小心翼翼喂小婴儿。
“呃,法清师父,”这头岁月静好,温灵濯都觉得自己出现得有点扫兴了,“你也在这儿啊。”
一见生人那姑娘一下抱着孩子扭头就跑,被反应过来的温灵濯定住了身。法清师父伸出双臂挡在她们面前,“等等!她们不是妖鬼!”
“我知道,我只想和招娣姑娘能坐下来,聊聊。”温灵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不得动弹的姑娘,冲法清双手合十,“出现得唐突,还请见谅。”
裴清溯还站在她面前,蹙着眉直白地打量,遭了招娣几乎恨毒的目光。他歪歪头,笑,“别瞪了。”
他又凑近了几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气音与她说,“现在也只有我们能帮你解决——”他目光往下瞥,定在她手中紧紧抱着的孩子,“你害怕的东西。”
裴清溯一顿,利落地点了穴道解开她定身,好整以暇看着她。
招娣猛地从凝滞僵硬的状态解脱,神色紧绷,警惕地盯着他后退了好几步,却没再跑。
“姑娘,”温灵濯试探着出声,唤招娣回神,“我们并无恶意。”
好说歹说,几人终于是能平平静静坐下来了。温灵濯将自己和阿裴包装成一个全然无害的医修大夫,来帮忙找寻解决疫病的办法,也算勉强取得了招娣的信任。
至少这个少年,看着比刚才那个和善得多。而且除此之外,王招娣也的的确确走投无路。
法清师父拍了拍她的肩,替她开口,“她俩晕倒在后山深林,我师父广慈大师发现了,将她们带入了远山寺中……发生了一些,嗯,意料之外的事,她们只好暂时安顿在后山。”
这王家姐弟失怙失恃②,何其孤哀可怜,寺中好意收留,可这孩子却没日没夜地啼哭,翻来覆去折腾,烦不胜烦,扰佛门清净,又不得不将她们送走。
广慈师父偷偷将她们藏在后山,时常来送东西,偶尔来不了也会让找机会让法清代劳。这小婴儿,王羽,似乎只是不喜寺庙,一靠近就浑身发冷打哆嗦,一踏出去进了后山便又好了。
法清看了看两人,恳切道:“我师兄和其他僧人,向来笃信妖邪附体之说,若让他们知晓定然将他当作妖怪……还请二位,不要说出去。”
“放心。”温灵濯自然点头,又转向小姑娘,“能否让我看看那个孩子?”
招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扯了扯裹着的布露出睡得香甜的婴儿,“他一直是我带着长大,觉浅,离了我就会醒。”
温灵濯翻了翻兜,没找着,又在裴清溯袖子里一顿扒拉,挖出个小瓶子,亮给她看征求她的首肯,“安眠散,我撒一点点。”
王招娣没反驳,就着这个姿势将手往外托了几寸,方便温灵濯动作。
最初因着阿裴总是半夜魇梦惊醒,温灵濯特意调配了药性温和的安眠散,从荒沙回来似乎不再见他用过了,只是时不时还要和他挤一张床。正好今日能派上用场,小婴儿本就嗜睡,用一点儿应该没事的……吧?
温灵濯顺利从招娣怀里接过了孩子,小心翼翼探灵入脉,果真有姑获鸟的气息。眉心一点红痕,并不像金身佛像额间那般圆润,反而如血线狭长,一个悲悯,一个却不详。
温灵濯抬头,和裴清溯对看一眼,将孩子凑近些给他看。阿裴朝他点点头,和陈夫人七八分相像,大抵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陈家子。
温灵濯遂回头,想了想,直直看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啃馒头的姑娘,“你阿娘分娩时……可有发生奇怪的事?譬如,来过一个黑衣红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