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离解开了水妖们身上的禁锢,但诅灵已腐蚀入骨无法祛除,饶是他也束手无策。
有的叹:“我们欠淇的,死就死吧。”
有的怨:“漱玉怎配为我水妖族祭司?!我要通报族中,将他除族!”
有的讥讽:“还不是你们轻信于人,我一早说了,他和他早死的娘一路货色,都不是忠心的狗!”
一道冷冽之气倏然割下了他的脑袋,溅了他对面那只水妖一脸鲜血,黏腻温热,顺着面颊淋漓而下。
尖利惊叫声迸发,三三两两水妖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穆离阻拦不及,回头看向墙边安详闭着眼的女人,传音:“你不该动手的。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对你没有好处。”
“是,所以快走吧,我暴露了气息,他很快就会来。”女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淡淡命令,“别等了,走。”
穆离却不动,燕兰又说:“在他的域场你受制于人,那两个孩子只会更危险,我引开他,他们才会安全,你可明白?”
“我会让他们住口,你不许再动手。”穆离只一句。燕兰应下,他即刻动身。
搬开横躺在地挡路的比亚,穿过铁匠铺,瞬移回荒沙客栈。
穆离问:“你还不能醒吗?”背着人真的很麻烦知道吗?
“燕小骆身上有他的气息,得先消了印记,不然后患无穷。”
“你何必如此怕他?”
燕兰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你答应过我,留他一命。”
留下几个水妖守门,穆离去抓燕小骆,屋里只剩燕兰一人。
指节蓦地屈起,不自然地弹动了下,眼睫颤颤,冲破了自封的脉络,猛地挣开眼睛,渐渐聚焦定格在一处,大口大口呼吸着褪去苍白的面色。
“该夸夸他们,真是神医呢。”阴恻恻的声音如鬼魅一般缠绕在她身边,却不见其人。
啊,要不说她不想醒呢。
“真受不了……”燕兰烦躁地随口嘟囔。
她撑着身体,挪到床边,许久未下地的双腿疲软无力,疼得她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你别再躲我了。”那声音骤然轻柔了下来,仿佛就站在她面前温和地盯着她动作。
而她冷笑连连:“那我还是我么?难道不是任你摆弄的傀儡?”
那人沉默,又倏地笑开,“你乖乖地,等我来接你。”话音刚落,萦绕在她周身的气息兀自消失,只剩她愣愣地盯着半空。
燕兰伸出手,细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无法摆脱的水气在此刻散得一干二净,仿佛回应她什么承诺似的。
她垂下眼眸,刹那间生出回应的冲动,险些软化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
燕兰脚步蹒跚,扶着墙撑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出房间,待渐渐适应了自如运转的妖力,她恢复了正常,赶在漱玉找到她之前匆匆下楼。
大堂正中墙上雕刻着她的面容,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表面,手掌微微用力,将其四分五裂,多年以前被她永远埋藏在樯里的东西回到手心,充盈了整个身体。
燕小骆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终于摆脱控制的他记忆重新完整,被割裂的过去融合进脑海,催促着无知无觉的他走到这里。
“姐姐。”他开口唤她,一如曾经。
燕兰默然,捏散了手心的碎石化作粉尘悉悉索索落下,“别这么叫我。”
她早就没有过去了。
从她将一半妖力封存在此镇守平安,她就与这里两清了,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我借此一用,待我抓住了漱玉,会还的。”
她转身欲走,燕小骆却急急上前叫住她,“等等!姐……燕兰大人,你不要再和漱玉牵扯在一起了好不好,我求你,他会害死你的,他是个……”怪物……
“回去。”他话未完,燕兰便一甩手,气流涌动卷了燕小骆,一把扔进身旁的隔间里,“没事别出来。”
她信步往客栈外走去,隔着半层楼高的木头楼梯遥遥与穆离对上眼。
穆离什么也没问,静静等着她拾级而下,“我反悔了。”
“他的能力不好办,一个不当心就死了……还是你来吧。”他在燕兰周身落了一层光晕,浅浅环着黯淡下来,隐在黑暗里,“以你现在的能力,想来也不会轻易被控制了。”
燕兰随意道了谢,并不诚心,“……我们已经在幻境里了。”
见穆离讶异,她反而轻笑,“没骗你,我闻到他的味道了。不过……这不是他设下的幻境。”
闻着倒有点熟悉,像是……
一转头,身侧早已没了穆离的身影,她心有预料因而也不奇怪。
“别把人丢太远。”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仰着头观察空气中流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