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否决了温灵濯夜探国主府的提议,待两个半大少年都歇下之后,穆离还是在他们门口设下防护,悄然离开了荒沙客栈。
荒沙国崇尚武力,以强者为王,每逢上任国主老去或死亡便要举国比试选拔,因而这位荒沙女王,必定是国内妖力之首。国主府受她妖息框囿,在她领域范围之内,稍稍靠近便会有所察觉。穆离只好在外圈辗转观察。
不过也并非是密不透风毫无破绽。荒沙女王已然多日没有露面,府中给出的说法是女王身染怪疾不便见朝臣,三言两语不知真假。
穆离倒是也听过一些传闻流言。
南靖众妖国之中,荒沙国与水妖族多年积怨素来不和。这位荒沙女王却与一只水妖纠缠不清,为他神魂颠倒,还把他送上水妖族祭司之位。为了自己的情人不顾国事政事,砍了几个前来劝阻的大臣的头。
直到那位小小水妖野心暴露,公然与女王反目,被她囚禁府中,此后再也没了下落消息。
如若传闻是真,未必不可利用作突破口。穆离暗暗思索,脚下一动,身影穿梭檐上。
妖盟眼线遍布,用于收集信息、传递资讯和控制舆论,比闷头打听快了不知多少。
白日里不大方便,为了掩人耳目他早早传讯给埋在市中的眼线,特意半夜来取消息。
临近据点却感知到一阵混乱波动的妖息,带着特殊的气味,淡淡辐射散开。穆离嗅了嗅,停住脚步远远观望着。
不对劲。
他冷下神色,隔着几堵墙侧耳倾听动静。寂静无声之中,没有一点活物的呼吸心跳。
他们没有命令不得随意离开据点……被抓了,还是死了?
驻守荒沙的眼线身手都不差,能悄无声息做成这件事并不容易。
是荒沙女王?……不,但凡是她发现了监视的眼线,早就来势汹汹骂上妖盟了,如此冷静隐忍的手段决计不是她的作风。
如此看来……有人背地里,控制了这方小国。
*
“所以,是谁?”裴青溯挑了挑眉诧异。
“嗨呀!这是我们荒沙国主,燕兰大人!”店小二呸呸吐着瓜子壳,煞有其事地指着墙上最大的浮雕介绍,“来荒沙国怎么能不认识女王呢?”
“家里人头一次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光看书还真不知道女王长什么样呢。”他仰着头细细观瞻,随意和人说说笑笑,“国中到处都是女王的画像么?”
“不是哦,”店小二坐直了身子,自豪地挺起胸膛,眉飞色舞地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整个荒沙国中放眼望去,只我们荒沙客栈有资格将女王的容颜雕刻上墙作招牌!这儿曾经可是燕兰大人的来处!”
“来处?”裴青溯愣了愣。
他下意识想到人间帝王家的血脉正统,脑补了好长一篇皇室公主流落民间强势入主帝宫的故事。
“对!来处。她开蒙晚,妖力增长得也慢,在做女王前是在客栈里管账的。谁知比试艳压群雄,一跃便登青云,励不励志?!”
店小二嘴里闲不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荒沙国的各种习俗政策讲了个完全。以那位女王为中心发散,话题从国主选拔一路偏到水渠修建。
“对你们沙妖来说,不是越干旱越好么?”姗姗来迟的温灵濯一撩袍子在木桌后坐下,招招手示意裴青溯过来坐他身边,“怎么挖起水渠来了?沙漠哪来的水啊。”
“哎呦!”店小二一拍脑袋从柜台后的凳子上弹起,“忘了上早膳了!等我下啊我马上给您端来。”话音未落,人已经火急火燎冲进后厨去了,温灵濯抬眼,只来得及看见半个身影。
他哑然,转头便将这事抛诸脑后。
这儿的吃食比不上莲城讲究,简简单单白粥稀饭配萝卜丁和榨菜,两人谁也没嫌弃,一口接一口落了肚。
温灵濯教过食不言规矩,裴青溯就耐耐心心等他吃完,再把刚才的交谈简要与他说。裴青溯的目光静静,凝在温灵濯身上,看着他微微拢起了眉沉思,看着他唇瓣翕张侃侃着什么想法。
真是难得,他心里和嘴里想的说的竟然一致。
为什么温灵濯总喜欢嘴上刻薄口是心非呢?裴青溯愣愣出神,又想,如若温灵濯一开始就对他温言细语关怀备至,纵然他的确心思良善,或许自己也难免警惕防备……
纤长的手指屈起,狠狠用关节敲上裴青溯的脑门,寂静无人的大堂里响起清脆的“梆”的一声。
裴青溯捂着脑门没呼痛,可怜巴巴地盯着人。
“你没在听吧?”温灵濯不满。
裴青溯刚想开口辩驳一二,他能听心还怕答不上来温灵濯刚才说的话么?
只是话到嘴边又莫名囫囵咽下去。他倏然沉默,心虚地“嗯”了声,羞红着半张脸承认了。裴青溯偷偷默念,他以后会尽量做到不骗温灵濯的,真的!
温灵濯可不知道此人心里乱七八糟一堆想法。
他被裴青溯这番直白表示一个字没听给气得没辙,连叹息或是冷笑都省了,直接快进到原谅这一步,重头与裴青溯说,“等晚些大臣们出去,我们就能入国主府觐见,我扮做游医,你是我的药童……”
穆离神出鬼没不见人影,只留下句传音让他们先行入宫,他会在暗处盯着。温灵濯也就撇撇嘴,不为他打算了。
“也不知女王今日身体如何了,我们这些新来的总得去给女王问个安好吧!”瞥见店小二的身影,温灵濯扯着嗓子背对着人,和裴青溯大声交谈,“咱家世代从医,也算杏林妙手,或许有帮得上的地方呢!”
“我问过小骆哥啦,”裴青溯会意,迅速接上话,“四方多少名医都来过,无一例外都摇摇头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