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世子殿下自打受封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萧珺乍听此言,无甚反应。
只她心里或许早已不以为然,但常山王府的威仪却不容黄口小儿随意冒犯。温灵濯想,不由得惶惶。
气氛一时凝滞,萧珺却仿佛浑然不觉,歪着身子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慢吞吞开口,道:“原来是你。”
“能再见神女娘娘,实乃此生之幸。”阿裴依着之前温灵濯教他的礼仪忙俯身作揖。
这礼其实行得不大恰当,明月姑娘刚想开口,世子便一摆手止住她话口,使了个眼色,明月便从善如流翻身上马,手上绕了几圈缰绳牵引,驱着马儿慢步往前。
“傻站着作甚?”萧珺又瞥了边上一个踉跄险些摔下车的温灵濯一眼。
他便也大着胆子,坐在世子殿下身边,回:“不曾想殿下竟认得我舅舅新收的徒儿,一时失态,还望殿下见谅。”
萧珺微微一愣:“温行舟还会收徒?”
温灵濯言简意赅:“关门弟子。”
“这孩子其实一直跟着你吧,”萧珺哂笑,“究竟谁是师父谁收徒?”
她又问:“温行舟人呢?”
“不曾回来过。”
“我有东西需托你带给他。”她说着,从身侧储物囊中取出个紫木盒子,顿了顿,伸至温灵濯面前,“待他看了,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温灵濯没推脱,双手接过,“我不保证何时能交与他。”
“无妨。”她怡然浅笑,不慌不忙。
[总归急的不会是我。妖盟若想找到那只姑获鸟,总要来求我]
阿裴直直凝视她,不防她倏尔回头与他对上了眼。萧珺没头没脑地问:“你呢?随不随我回王府?”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都呆了。
[唉,温行舟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如今又与妖有牵连……温灵濯一个半大少年拖着另一个孩子生活难免有心无力,不若带回常山军中,将来或可成我宣国一员大将]
萧珺心中所想不无道理,且眼见的合阿裴最初的心意,又安稳又长久。只是……
他抿紧了唇,悄悄往温灵濯那儿看去,仔细观察神色。他为师父所救,受温灵濯照拂,亦是大恩。
阿裴莫名不敢听温灵濯的心声,只好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目光扫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颤动的睫羽,低垂的双眸,一直流连到绷直的唇线。他忽而想,或许温灵濯也是不愿意的。
思及此,他忽生些许勇气,利落地跪在车板上,眸中澄澈真诚,“谢过世子殿下恩典,阿裴不敢叨扰。来日若有所成,必当结草携环相报。”言罢,他俯身深深叩拜。
这一回萧珺没拦他,受下了。
“唉,起来罢。”她叹,“说了不必多礼。”
[我是会吃人还是会怎?做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拘谨?]
她反思了下,端出了平时在外的温柔模样,语笑嫣然,“我与温行舟故知,自当多多照拂你们,若有难处尽可来常山王府寻我……平日无事也能来。”
“虽比不上御厨,我做糕点的手艺还是可以的。”萧珺目光悠长,停留在两个少年身上,似乎回忆起什么美好的过往,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笑意,“那盒子芙蓉糕便是我做的。”
“很好吃。”阿裴也放松了紧绷的神色。
这句简单的夸赞却让萧珺心情大好,甚至开怀大笑,反比刚才摆出的名门淑女样真实许多。
看着两人你方笑罢我又笑,温灵濯也莫名控制不住似的弯了弯嘴角,后知后觉自己露了傻相,忙偷偷敛了神色,依然是正襟危坐的翩翩公子。
【别闹得明月姑娘都疑心自己拉了一车呆子……快些到家罢!】
他心里嘟嘟囔囔,却还没忘了阿裴手上的伤。方才一折腾,又冒了点点血珠。
温灵濯抓着阿裴的手擦拭干净,撒上药粉,三两下拨匀,拿绢布仔仔细细包上,便就简单处理好了。
阿裴左看右看欣赏,很是满意。他反捧起温灵濯的手,捋起宽袖露出一截白皙小臂。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温灵濯下意识动了动,却没收回手。
阿裴自然地从他袖袋里掏出那罐子白玉膏,挖了一些在指腹,轻轻柔柔打着圈在温灵濯手臂上涂抹开,“我也帮你。”
温灵濯嘴唇翕动着似乎想拒绝,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任他动作了。小臂、手腕、肩颈,擦了膏药的地方泥泞湿润,没了酸酸涨涨的疼痛。
“不愧是上好的白玉膏……”温灵濯摩挲着光滑的罐身,小声喃喃。
细如蚊蝇的话音还是被身侧人听了去,阿裴手一顿。
【按得居然挺好……回去多教他几个穴位】
阿裴抬眼瞥了昏昏欲睡的温灵濯一眼,笑意盈盈,手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