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这个姑娘,满身泥泞,蓬头垢面,却拥有着一双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而正是这双清明的眼神,让长久流离在浑浊世间的邵宪则为之动容。
他在铁板旁边呆滞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用手势比划道:
“需要我帮忙吗?我不是坏人。”
那姑娘先是一愣,最后弱弱地点了点头。
邵宪则刚想伸出手去拉她上来,却突然意识到,他的防护服沾染了病毒,不能直接接触这个圣洁的姑娘。
于是,他又急忙收回了手。
那姑娘先是惊了一跳,随后也意识到了邵宪则的顾虑。从铁板被掀开到看见防护服里邵宪则那张俊俏的脸蛋,这个姑娘始终保持着冷静与沉默。
她能成为这片死寂村子里的幸存者,想来也是具备十分强大的定力。
邵宪则立马将情况汇报给了留存在希拉里南的华夏战士和救护者,并且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在战士们和救护者们赶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邵宪则必须确保这个姑娘的人身安全。
他看向了被自己掀开的这块铁板。
铁板的两面简直是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分。裸露在外面的那一侧已经被侵蚀得很厉害了,上面还留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想来是深受病毒感染的民众在临死前所做的挣扎。
而铁板的另一面,却是干净无比,就和这个姑娘的眼瞳一样清净。
也不知道这块铁板到底有着怎样的功效,居然能够帮助这个姑娘抵挡住那些散播在空气中的病毒,隔绝了病毒的传播和感染。
邵宪则在原地打着光研究了很久,还是看不出这块铁板的特殊之处。
这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板。
如果隔绝病毒,不是这块铁板的功效的话,那么就只能是……
邵宪则又将视线转移回到了那个姑娘身上。
那个姑娘方才还低着头,攥着自己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衣裙发呆,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了邵宪则投来的目光,立马提高警惕,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往黑暗深处挪了挪。
邵宪则看到姑娘如此小心害怕的表现,心里顿时生出不忍来。
于是,他又将目光收了回去,还特地背过身去。
若不是防护服隔绝了他的声音,此时此刻,在这片荡漾的微光下,他真想跟这个姑娘交谈一番,为她疏通心底的恐惧,让她明白,自己马上就能逃离地狱了。
邵宪则想对这个姑娘说的所有话语,都被憋在了这层防护服里,他真的很想让这个姑娘听听自己的声音,好打消顾虑。可一旦他脱下这层防护服,当即就会被空气中散播的病毒寄身,以他普通人的体格,怕是不出几日,就会命丧黄泉吧。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交谈这个念头。
他就这么一直在一片废墟上,默默无闻地背对着陪伴这个姑娘。
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姑娘,心里的防线也在一点点地动摇。
她先是试探性地抬起了头,眼睛偷偷望向上方那个伟岸的背影,然后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身姿,看着他用微光照亮的这一方小世界,姑娘终于享受到了久违的光明与温暖。
她渐渐地,竟然陶醉在了这片微光里。
直到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是华夏基地市的战士们和救护者们赶来了。
***
“邵先生,您好,我们是来自华夏基地市的中级支队,前来援助。”带头的那个男人说道。
他身着战甲,可以传播他的声音。
邵宪则点了点头,随后安心地让出位置来,指了指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看到这么多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担惊受怕。
身着战甲的男人也看出了姑娘的害怕,于是赶紧让出位置来,让他们身后的救护者们上前安抚。
躲在黑暗中的姑娘可以清楚地看见,几个身着防护服的救护者从黑暗中走来。
“别怕,我们来了。”
她听见了,是极为温柔的女声。她衣角别着的语音翻译器,自动将中文翻译成了希拉里南基地市的官方语言。
只有这样的声音,才能让身处黑暗中的自己放松。
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在救护者们的援助下,穿上了防护服,随后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
“这位小姐,这边请。”战士们非常绅士地指路道。
“放心吧,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不用害怕。”救护者也在安抚道。
在救护者的搀扶和战士们的指引下,这个姑娘终于走出了这片死寂的村庄,来到了安全区域。
走到街道上时,姑娘还特地回眸望了一眼。
她简直难以相信,她作为一个低种姓的贫民,居然还能有走出这片村庄的一天。她再看看身边搀扶她的救护者姑娘们,还有前方负责引路的战士们,她更加不敢相信了。从前被称呼为“贱民”的她,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欺凌和侮辱,她从出生起就成为了高种姓富人们的奴隶,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她居然也能享受这种规模的救助。
再看看身旁那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
此刻在路灯下,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个忠实可靠的身影,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让心窝充满安全感。也正是这样一个男子,在今夜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
这个姑娘奇迹般的完全没有感染病毒,在华夏救护者们的救护下,她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
她在医疗基地接受治疗的这几天,一直享受着生平不敢奢望的服务。她看着一张张走进病房热情洋溢的笑脸,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那些救护者小姐的声音如此温柔,她们的服务如此体贴,总是能让她感动得热烈盈眶。
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幸福。
只是可惜,她们并非来自同一个基地市。
原来,华夏基地市的人,都是如此温柔善良的吗?
原来,人间真的有天使存在吗?
那为何,她生来看到的就是地狱与残忍的恶魔。
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禁潸然泪下。
从村子里逃离出来后,她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所有的答复都是用点头或是摇头代替的。
她不是不愿意的开口,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真怕自己一开口,眼前所有的幸福都会在顷刻间消散。
她一直诚惶诚恐,直到那个男人又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
“你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几日不见,再见面时,邵宪则已经脱去了防护服,展现出他最本真的模样。
他果然是开朗又亲切的。
她看着这张英俊的脸,不免有些害羞,但还是腼腆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果然还记得我!”邵宪则顿时欢呼雀跃。
虽然她只能通过翻译器里冷冰冰的母语领悟他话语中的意思,但她还是能从男人的语气和行为中感受到他的激动与喜悦。
看见自己安然无恙地出院,他很高兴吗?
嗯,毕竟是他救下的人,应该是要高兴的。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疑惑。
她对于这个男人,根本一点都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