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抵达,希拉里南基地市1367区。”
随着战机播报声响起,舱门也缓缓开启。
“各位,做好防护准备。”章泽浩站在舱门口,提醒道。
天曜小队的七人立马展开各自的战甲。有这层自带病毒过滤设计的战甲在,可以有效地抵抗空气中四处弥漫的病原体。
“走吧,先去会会希拉里南那个老家伙。”章泽浩按照邀请上的地点,带领着队员朝远处的一栋大楼走去。
这希拉里南基地市不愧被其他四座基地市喻为“全球垃圾场”的存在,尽管距离曾经那个辉煌年代过去了一千年,可这里却依旧维持着千年之前的种种陋习。
且不说街道各处混乱不堪的治安管理,也不说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大小垃圾堆和穿戴不整洁的低种姓贫民,光是这里的空气,都带着致命的毒素。
或许,即使没有这场绝望的病毒爆发危机,希拉里南基地市也处处透露着颓败的趋势。
在不算太过遥远的未来,希拉里南基地市将走向灭亡,或许真是不可逆转的。
***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到希拉里南了,但身为全球首富之子的章少爷,依旧会对这里满目疮痍的环境感到极其的厌恶。
董培几人也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莫大的折磨和伤害。
贺雨霖倒还算是淡定,毕竟曾为救护者,见识过不少血腥的场面,对于此刻周围的一切,还能忍受。
可邵子匀就没办法冷静了。这里曾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是他怎么也遮盖不了的疤痕。
不得不承认的是,邵子匀的身世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他进入联盟以来最大的污点,他也没少为此遭受外界的攻击。
他的母亲玛尼娅就来自他脚下的这片浑浊土地,是个土生土长的希拉里南低种姓贫民。
邵子匀之所以能够入华夏国籍,全都仰仗于他的父亲,邵宪则先生。
他的父亲来自华夏基地市,是个格外关心民生的写实派著名作家。他所关注的,不仅仅只是他的祖国华夏基地市,还有包括希拉里南基地市的其他四大基地市。而其中,最值得让他不远万里,实地调查采风的,便是希拉里南。
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是个意气风发有志青年的邵宪则,怀揣着好奇心和怜悯之心,不顾自身安危,来到了病毒爆发过没多久的希拉里南的基地市。
他的家人虽然十分支持他的写作事业,支持他用笔下生动的文字,去诉说基地市每条大街和小巷里间的民生故事,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到异国他乡,为一群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民众去书写故事。
当年希拉里南爆发的那场病毒危机,情况虽然没有这次的危急,但也算得上是恐怖了。他的父母在此之前每日都有留意国际新闻,看着新闻上报道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看着那些不忍直视的残酷画面,看着照片上满大街民众挣扎求生的痛苦模样,他们光是看着就觉得吓人,可何况是实地见证了。
所以,为了儿子的安危,他们决不能允许他为了一时兴起而白白葬送了如此年轻的生命。
可尽管面对这样的生死难题,邵宪则还是坚定不移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在他的观念中,在这个末日冰封的时代,民众与民众之间早已没了国籍和种族的区分。就算希拉里南的民众们,看上去要比其他四大基地市的百姓沧桑颓败许多。他们没有先明的政治保障,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撑,更没有像华夏基地市这样强悍的战士、工人和救护者储备。
就是因为那绵延了数千年、早已根深蒂固的种族阶级之分,使得他们落后又无奈。
这样残忍可怕的观念,是连基地市领导人也无法撼动的山岳。
高种姓的富人们可以跳脱法律法规、社会道德的制约,可以凭借他们手中的财富化被动为主动,他们操控着这座基地市的资源流向,他们可以决定着低种姓贫民们的人生命运。
他们明明拥有强健的身体,拥有最好的设备资源,却不愿将他们分享给普通民众,甚至不愿上缴给三大联盟。
他们以“基地市的经济实力所在”为理由,摆脱了三大联盟的掌控。
他们可以以此为由,不被联盟强制报名参加入门考核。只要跟联盟划清界限,他们就无需成为战士、工人和救护者。只要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居住在他们的金银窝里,他们的生命健康就能得到极大的保障,他们犯不着舍弃他们所掌握的巨大财富,去为了家国大义而舍生忘死。
他们可以用财富去和底层贫民达成交易,可以迫使那些为了生计什么都愿意豁得出去的贫民代替他们参加联盟入门考核,可以代替他们成为抛头颅、洒热血的傀儡。
终究是金钱颠覆了人性,也是人□□役了金钱。
可那些贫民哪里是可以上战场的。他们生来低贱,吃不饱穿不暖,还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歧视和虐待。他们外表的瘦弱和骨子里的懦弱,根本无法让他们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工人或是救护者。
负责联盟入门考核的人员早已看穿了考核者的弱小,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体格强健、具有天赋的高种姓人民能够轻而易举地通过考核,奈何他们不愿意献出他们的青春和力量;而那些弱不禁风的贫民,却个个为了金钱富贵而争抢着卖命。
这其中的缘由,联盟早已看得十分透彻。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基地市被捏在高种姓人民手中,他们无法说服他们,他们只能收下这些可悲可哀的贫民。
有,总比没有好吧。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能练到中级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哪怕是在其他基地市里随处可见的初级,那也是深受重视的。更别提高级了,那简直是凤毛麟角。希拉里南基地市成立至今,达到过高级的战士、工人和救护者,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他们但凡出了基地市,那就是死路一条。更别说成功取来火种能源了,哪怕能找到那么小小的一块,也算是天大的喜讯。
若非这些年一直仰仗着其他四座基地市的援助,希拉里南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以上种种惊世骇俗的现象,一直在其他四座基地市之间流传。
它们成了其他基地市民众饭后津津乐道、肆意嘲笑的谈资,他们嘲讽着希拉里南的惨败不堪,讽刺着这绵延几千年、豪无人性的种姓制度,却很少有人愿意去到实地调查一番。
但凡没有具体的实证,希拉里南基地市的各种流言,都是不切实际的。
或许,一切的背后,另有隐情呢?
或许,在种姓制度只是基地市拿来掩盖真相的幌子呢?
邵宪则心中一直持有这样的疑惑,所以他才迫切地想要前往希拉里南一探究竟,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追求真相,是他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所肩负的责任。
既然旁人因为胆小怕事,不愿亲身前往,那便由他作为先行者,去到死亡深渊,会一会这里随处可见的罪恶印记。
他的家人终究还是拗不过一个铁了心的蓬勃青年,最终还是让他偷偷跑去了。
***
抵达希拉里南基地市的第一天,邵宪则便深入了病毒重灾区。
这里哀鸿遍野,街巷堆积起来的尸体看上去腐烂很久了,可就是没有得到安置和处理。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这里的风中传扬着足够响彻云霄的哀吼声,人们脸上溃烂的伤口,他们残缺的四肢,他们流淌成河的血液,都在控诉着社会的不公,命运的不平。
高种姓的富人们此刻在安全区的高楼大厦里欢歌载舞,庆祝着他们凭借金钱度过的劫后余生,可他们却只能在恶臭弥漫的死亡地狱里苦苦挣扎。
他们真的也很想活下去。
富人们的平安喜乐明明都是依靠他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可为什么每次灾难来临,倒霉的却还是他们。
难道付出,真的没有任何回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