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空气与首尔截然不同,是一种无所不在的、属于自由与可能的松弛感。
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没有时刻需要维持的完美表情,韩夏星住进Lucas Lee团队安排的一栋僻静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绵延至天际的、在阳光下呈现不同层次绿色的山丘,以及远处偶尔可见的、波光粼粼的一角太平洋。
最初的几天,她被时差和一种孤寂感裹住。远离了熟悉的一切,远离了那些喧嚣、压力与……某个人带来的、令人窒息又沉溺的牵扯.......
她每天花大量时间在山间徒步,让加州的阳光灼烤皮肤,让带着砂石味道的风灌满喉咙,试图用疲惫感来填满内心的空茫。
直到走进Lucas Lee那个堪称科幻片现场的专业录音棚。
Lucas本人与他那些充满张力的电子乐不同,是个留着络腮胡、穿着夏威夷衬衫和人字拖的健谈中年男人,眼神锐利而直接。
“韩,你的歌,”他开门见山,递给她一杯冰美式,“像一把带着冰碴的刀,直接捅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很 raw,很痛,也很美。但我好奇的是,剥开那些‘痛苦’和‘挣扎’的表象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乐评都更一针见血。他不要她重复《余烬》的成功,他要挖掘更深层的东西。
合作并非一帆风顺。语言是第一道关,尽管她英语不算差,但涉及到复杂的音乐术语和抽象的情感表达时,隔阂依然存在。
更深的障碍来自于音乐理念。Lucas的音乐世界充满了实验性与即兴,他鼓励打破,鼓励“错误”,鼓励在混沌中寻找新的秩序。
这与韩夏星注重内在逻辑与克制表达的习惯,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不对,韩,这里不要那么‘完美’!” Lucas常常会打断她的演唱,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要的是那种……刚刚醒来,意识还模糊时的呓语感!带点毛边,带点不确定!你的声音太清醒了!”
清醒。韩夏星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批评。她习惯了控制,习惯了用精准的技巧和饱满的情感去演绎每一首歌。而在这里,她被要求“放弃控制”,去拥抱不确定,甚至……“拙劣”。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隐秘的兴奋。
她开始尝试。在 Lucas 那些光怪陆离的电子音效和破碎的节拍里,她尝试放开喉咙,让声音自然地流淌,甚至带着些许破音和气息不稳。
过程痛苦,如同将已经成型的骨骼打碎重塑。无数个深夜,她独自留在录音棚,反复听着那些“失败”的片段,感受着那种脱离掌控的恐慌与一丝……打破禁忌的快感。